第114章 有喜
自趙惟才被擺了一道後, 他便警惕了許多,燕姝的人送來的東西是再也不會吃了。但是讓他始料未及的是燕姝在那一次的床笫之歡後便有了身孕,而這一消息傳出,自然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趙惟才因不喜燕姝, 故而這麽多年一直故意冷落她, 更不會讓她懷上孩子,至于別的妾侍, 他要維護自己的形象, 自然不會讓她們先生了孩子。左右他都不是很喜歡孩子, 故而這個年紀了也還沒有孩子也并不在意。
可燕姝忽然有喜, 除了秦韶茹會傷心和難過之外,他也很是煩躁,自己的孩子竟是他最不喜的女人所生!
在那一瞬,他甚至想到了設計讓燕姝的胎兒不保,可是自從燕姝知道自己有喜後,像是防着後宅的人似的,根本就沒有什麽機會。後來燕家更是派了十餘個得力的婢子來照料她。
所以趙惟才最終只能冷着臉忍下了, 至于秦韶茹那邊,他認為她會理解的。
燕姝自從有了喜,心思便都轉移到肚子上去了, 至于從前心裏滿滿裝着的都是趙惟才的愛意, 也在趙惟才的冷落與她對孩子的期待和喜愛中被沖淡了。
初時趙惟才并沒有察覺, 反而還覺得燕姝少來自己的眼前晃悠才好。後來他漸漸地回過味來了,從前緊巴巴地跟着他,希望得到他的憐愛的女人竟然對他不冷不熱起來。
燕姝怎麽敢對他不屑一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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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康五年的臘月十五, 許相如正抱着一個手爐,坐在榻上一邊處理事情, 一邊琢磨着是否要偷偷地跑回浮丘村去看一看安桐,而許柔便從外抱着一堆帖子進來,道:“娘子,這是各家送上來的拜帖以及邀請帖。”
許相如将偷溜回浮丘村的事情暫且壓下,拿過帖子仔細地看,便聽見許柔又道:“還有一封禮單,這是莫知府、秦大娘子、李大娘子等人送來的年禮,攏共十七份,除了娘子叮咛過不許收的以外,都收下了。”
許相如的心思卻不在此,而是揚了揚手中的一封帖子,道:“燕郡王妃有請。”
許柔好奇道:“她先前并不肯完全相信娘子,何以會主動來遞帖,她便不擔心普安郡王知道嗎?”
“我聽聞她有了身孕,所以我們的計策也算是小成了吧!”許相如并不擔心這其中有詐。
燕姝所約之日是在正旦,那一日轉運使要宴請衆人,而趙惟才也在被邀請之列。雖說趙惟才裝病,不過也裝了那麽久,他還是準備去參加宴席。而且他必然會帶秦韶茹前往,燕姝身邊便松快多了,和許相如見面也不必擔心會讓趙惟才知道。
到了正旦那日,許相如便如約而至。
燕姝見了她,并沒有昔日的質疑,反而很是熟絡地拉着她說話。尋常的談話過了會兒,燕姝才終于步入正題,她此番來找許相如,是想求她相助的。
原來是趙惟才的那些妾在知道她懷有身孕後,便都跑到了臨安來,美曰其名照顧她。可若無趙惟才的允許,她們怎敢私自跑來臨安?故而燕姝知道必然是趙惟才暗中準許的。
初始她不願以惡毒的心思來揣度趙惟才,認為他是擔心她太孤單了,所以才準許那些姐妹來相伴。後來她好幾次在處理這些妾侍發生的小争執時,都險些出事。
加上燕家的人也到了,她們對她說,同樣是趙惟才的女人,她們又怎會願意看着她生下孩子呢?後宅的勾心鬥角和險惡用心可不少!
燕姝難以置信,她不敢相信趙惟才是包藏着這樣的心思。可是燕家的人提醒的話就像是一顆種子,紮在她的心底,随着她的不安而生根發芽。她平日裏看見趙惟才的眼神,便覺得蘊藏兇惡之意,有時候提及肚子裏的孩子,趙惟才也是沒什麽為人父的興奮之情。
久而久之,燕姝便越發覺得趙惟才不希望這個孩子降世。
她又聽聞那些妾室來了後,趙惟才從不近她們身,而秦韶茹幾乎每夜都能去服侍他,可見他是真的能為秦韶茹而舍棄別的女人的。
後來她聽說趙惟才是想讓秦韶茹生下孩子,盡管不是嫡出的,可只要是作為唯一的孩子的話,便能繼承他的衣缽了。
聽到這兒,燕姝不寒而栗,可她左思右想也想不出有什麽好的計策,這時便想到了許相如。
許相如并未熱切地要幫她的忙,而是道:“這是大王的家事,讓我過問,并不合規矩。”
燕姝道:“我是真心求助于你,若我能順利生下這個孩子,日後你有何要幫忙的,盡管向我提,我定當竭力相助。”
許相如道:“并非是我不想幫郡王妃。”她頓了一下,“這樣吧,既然郡王妃對那些妾室如此不放心,為何不另置一處別苑,只用自己的人在旁照顧呢?”
燕姝愣了愣,倒不是她覺得這個主意不好,而是這麽簡單的事情,她竟然沒能早些想到!也只因她太過擔憂了,反而忽略了最簡單的處理辦法。
若非她擔心舟車勞頓會動了胎氣,她怕是早就準備回京了。不過雖然沒辦法回京,可在臨安的郊外找一處風景勝美的地方作為別苑,還是可以的。
在那兒既可以陶冶情操、有助胎教,又能安心養胎,不必擔心會被人設計而失了胎兒。
于是趙惟才很快便得到燕姝在錢塘的西湖邊上尋了一處別苑,準備在那兒養胎的消息。他當即便去問燕姝:“哪有夫人懷有身孕,卻肚子跑出去住的?若是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苛待你了!”
燕姝心想他雖然沒有苛待她,可卻比苛待更令她傷心難過。
不過為了隐瞞自己的動機,她只搬出一早便準備好的措辭:她前些日子偶遇一個會看相的道士,道士見她便知道她懷有身孕,于是為她的孩子算了一卦,說這孩子需得生在安靜的地方,否則會出事。
她擔心不已,便讓人去打聽哪裏的環境可以,最後那道士說錢塘有靈隐寺的佛法加持,必能庇佑她的孩兒,故而她才選擇住在寺院旁的西湖邊上。
趙惟才雖然呵斥道士之言不可信,可相信這些的卻大有人在,他也沒有理由阻撓,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燕姝搬離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至于後院的那些女人,更是被燕姝幾句話給打發了,她住的遠,也省了這些人總是往她眼前湊。
燕姝的身邊又有燕家的人,她不肯用趙惟才的人,還體貼地說:“大王大病初愈,身邊還需要人服侍,秦氏想必也忙不過來,還是多留一些人在大王身邊照顧吧!”
于是他的人便沒有機會随燕姝入住新的別苑,他也只能安插一些人在外頭盯着燕姝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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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柔本有些想不通,燕姝不過是懷有身孕,何以對趙惟才的态度會有如此轉變,難不成所謂的愛其實都是假的?
許相如道:“他們本是聖上賜婚,沒有多少感情可言。後來成婚後,他們連相敬如賓都做不到。燕郡王妃想必也不懂情為何物,只知道他們既是夫妻,出嫁從夫,她便該為他着想。她會因為普安郡王身邊的女人而嫉妒、吃醋,也不過是寂寞罷了。只要她有了精神的依托,像普安郡王那樣濫情又無情之人,怎能繼續占據她的內心呢?”
許柔恍然大悟:“孩子便是她的依托?”
“相較于冷酷無情的夫婿,還是她十月懷胎、骨子裏流着她的血的孩子,與她更加像一體的,将來也只有那個孩子能在她晚年時給予她關懷。孰輕孰重,一較便知高下。”
心思靈敏如許柔也不禁露出了少女的心思來:“那情為何物呢?普安郡王與秦家二娘子,便是真情嗎?”
“誰說的準呢!有些感情濃烈,大膽求歡;有些感情含蓄,生死也能相随。是否真愛,且看心中能為對方割舍什麽。”
許柔歪着腦袋:“娘子的神情,似乎心有真愛了。”
許相如擡頭看她,後者也眨巴着眼,主仆倆對視了好會兒,也是過招了好幾回合。許相如倒是沒說什麽,也算是默認了這話。
許柔雖然好奇許相如所愛,可也沒打算開口詢問,倒是将有可能的人都過了一遍。
和許相如往來最密切的郎君倒是沒有,關系還算可以倒是有莫充。可二人平日見面除了談正事就還是正事,所以一點也看不出許相如對莫充有什麽癡纏的愛意在。
還有幾個要麽是已經成了親,要麽是地位太低下,而許相如對着他們甚至沒有多少真情實感流露出來,那更加不可能是他們。
“不是郎君,難不成還能是娘子不成?”許柔的思緒亂飛,卻被這一念頭吓了一跳,旋即連忙搖頭,她怎會無緣無故地去揣測自家主子是磨鏡呢!
可是她聽聞她過來之前,安桐在臨安是一直和許相如同榻而卧的,後來安家來信說安桐病危,許相如便什麽都不顧,日夜兼程地趕到了安桐的身邊,說是姐妹之情,也不足以形容她們的親密關系。
許柔的嘴巴很是嚴實,故而這些事情也只是她腦顱內的想象,她既未去求證,也不打算當成事實說出來,故而許相如倒是不知道許柔在腦海裏開始擔心她們将來要如何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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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桐并不清楚臨安發生的事情,她剛從汴京回來,還有諸多事要處理。年禮的事情已經無需她去操辦,這些事都交給了安心去辦。
安心去購置年禮時,安桐讓他帶上任翠柔,倒不是要拉郎配,而是安桐想讓自己身邊的人也多學習、提升自身的能力,而不只是一直在身邊當一個婢女。日後嫁到別人家去,當主母掌事時也不至于睜眼瞎。
至于黃靜宜經歷較特殊,好自由、不受拘束不說,為人處世也別有一套方法,當然,點子也多。若是調-教得當,将來也能幫得上忙,故而她将黃靜宜扔到義莊去了,待忙完這陣子再讓她回來。
安家雖然躲過了一劫,不過還在風口浪尖上,為此今年的正旦便過得特別低調。倒是沈家等人家都會登門拜年,沈春、安岚、耿容等都湊到了安桐的身邊,聽她說在汴京的遭遇。
沒有許相如在身邊,安桐的這個正旦過得也還算滿足,為此她還不忘給許相如去了一封信,炫耀的同時又問許相如是否挂念她。
回信還未等到,倒是在元宵時等來了收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