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疑影
很突然的一個電話,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談楓嶼只聽到楊晔那邊的背景音有點嘈雜,仿佛還有兩個男人在交談着,但是聽不分明。
反正人就在樓下,直接去看一眼就好了。
談楓嶼也沒啥講究,一身平常居家常穿的寬松T恤加純色大褲衩子就下去了。
電梯很快抵達了一樓,談楓嶼朝保安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裏面杵着三個大男人——楊晔、保安,還有一個衣着樸素頭戴鴨舌帽的中年男人,看起來就是下午假裝快遞員的那個。
這個疑似談楓嶼生理父親的男人正站在保安面前挨訓,塌着肩膀,看上去有些局促不安。
再稍微走近些,便能聽到保安訓人的聲音。
“老大哥,不是我說你啊,這麽大年紀的人了,怎麽還這麽不知輕重啊!你來找兒子也不是這個找法啊?你說你又是在外面鬼鬼祟祟地轉悠又是假扮快遞員上樓,這下好,被業主發現了吧?人家要是報警了你今天真的吃不了兜着走!還把我也給害了……唉,搞不好也得吃投訴!”
楊晔提着公文包和一袋子菜站在一旁,沒說話,大概正等着他呢。
什麽情況,楊晔下班買完菜回來順便把人給抓了?
談楓嶼不禁咂舌。
不知道是該說這男的太倒黴還是楊晔行動力太強。
剛聽完談秋說的那番話,談楓嶼心裏有點微妙。他其實不是很想面對這個男人,對他來說最理想的情況是這個男人永遠別出現在他的人生裏,但現在卻不得不面對了。
又是跟蹤又是假扮快遞員上門,真是令人一陣惡寒。
而且……
談楓嶼盯着那男人的側臉看了看,總感覺最近仿佛在除了電影院和家門口以外的地方見過這張臉。
談秋說過,他的生理爹是X市人,X市人大多普通話都帶着點口音,是比較好認的。
談楓嶼在腦內搜索了一下,這才驟然想起。
前段時間他跑到談秋家裏拿兩個小本子的時候,就在樓下碰到過一個X市口音的男人,應該就是同一個人!
原來那麽早以前這人就已經找過來了,還摸到了談秋的住所去。
稍微推算一下時間,大概就是一個多月前。這麽看來,後來他在談秋郵箱裏看到的那封垃圾郵件應該也是這個人發的,大概是發完之後就來了。
估計是談秋那邊有覃疏陪着,平常也挺嚴防死守的,所以才轉而跟着他。
……真是服了。
談楓嶼輕輕吐了口氣,擡手推開了保安室的門,喊道:“楊晔……”
男人聽到談楓嶼的聲音,立刻激動地轉過身來想湊過去,卻被楊晔伸手擋住了。保安也連忙拽住男人的胳膊。
“麻煩您冷靜一下。”楊晔淡定地警告他,“否則我真的會報警。”
男人有點急了:“我不是都說了,我是小嶼的爸爸!不信你們就打電話問談秋嘛!你們去問她,小嶼的親生父親是不是叫廖盛軍!”
楊晔對他的話無動于衷,依然攔着他。
廖盛軍只好哀求地看向談楓嶼:“小嶼,你是知道我的對吧?我是你爸爸啊!”
“我不知道啊。”談楓嶼自然而然地站到了楊晔的身側去,這樣會更有安全感。
他攤了攤手:“我可沒聽說過我還有爹,我家戶口本上就我和我媽倆人。”
“你……!你怎麽能說這種話呢小嶼!”廖盛軍滄桑的眉間皺起深深的溝壑,“我知道了,是談秋教你這麽說的對不對?她就是看我不順眼,所以故意讓你氣我!”
“她可不是看你不順眼,她是恨你。”談楓嶼嘲諷地勾起唇角,笑意很冷,“你都做出那種事了,怎麽還敢回來找我和我媽呢?”
聽談楓嶼提起過去的事,廖盛軍才稍微冷靜了一些。
“我、我那個時候,也是沒有辦法……”廖盛軍眼眶微紅,眼底似有淚光,“當時你媽懷了你,月份已經大了,我是真心實意想跟她過的。但是你爺爺的病忽然惡化了,我的存款根本就不夠給他手術,正好公司上司的女兒又喜歡我,她家裏願意出這筆錢,我就……”
“什麽爺爺。”談楓嶼打斷他,“我沒有爺爺。”
廖盛軍只好改了口:“想救自己的親人有錯嗎?那可是我爸啊!”
談楓嶼反問他:“你沒錯,那我媽就有錯是吧?”
話聽到這裏,談楓嶼已經差不多明白了,其實廖盛軍就是個只愛自己的男人,想救父親,但是又不想自己受累,于是選擇了最輕松最苦不到自己的方法。
而談秋和他是完全相反的人,即便深處絕境,也能靠自己拼出一條路來,所以才能有今天這番成就。
“她……她也不能說完全沒有錯。”廖盛軍似乎覺得自己很委屈,“你是你媽帶大的,肯定知道她說話有多刻薄。本來我當時的處境就已經很艱難了,她說話還那麽難聽……”
無語。
談楓嶼盯着面前的男人,感覺無話可說。
“你說這些也沒用,我反正是無條件站在我媽這邊的。”談楓嶼習慣性地把手插.進褲兜裏,“過去的事扯來扯去也沒什麽意義,我就直接問了,你突然跑來跟着我是想做什麽?”
“我也……沒想做什麽。”廖盛軍垂下頭,顯得很沮喪,“只是想來看看你和你媽而已。”
談楓嶼只覺得可笑。
“都快三十年了,你現在跑來看?我怎麽不信呢。”談楓嶼擡起眉,“我來猜猜……是不是你的妻子不要你了啊?”
談楓嶼好歹也是奔三路上的人了,這些年做生意也見識了不少妖魔鬼怪,雖然總是搞不明白自己的事,但別人的事他還是看得挺明白的。當一個人開始懷念遙遠得不能再遙遠的往昔、突然覺得悔恨,那多半是現在過得很不如意。
果然,談楓嶼猜中了。
廖盛軍有些心虛地縮了下脖子:“……我确實是和老婆離婚了,但是!我絕對不是因為這個才來找你們的!”
“我們可是有血緣關系的父子啊小嶼!我想你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談楓嶼已經聽煩了。
他唯一的親人只有他媽,別的他都不認。他只相信這麽多年的養育之情。
“……你報警了沒?”談楓嶼扭過頭去低聲問楊晔。
楊晔搖搖頭:“他說他是你父親,我就暫時沒有報警。”
談楓嶼皺起眉:“還是報吧,我好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