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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試探

話音落下後,是一段漫長的沉默。

談楓嶼對楊晔的這種沉默是有陰影的,會讓他回想起并不幸福的從前。即便現在一切已經重新開始,他和楊晔在生活上也磨合得很好,好到他已經甚少會再夢到三年前的事,可每當和楊晔之間陷入這種沉默的時候,談楓嶼還是會有産生幾近窒息的感覺。

他知道,其實自己仍未從過去的陰影走去,他需要一個答案。而這個答案,現在的楊晔給不了他。

談楓嶼輕輕地吸了一口氣,想要平靜一下心情。

……要不還是多說幾句話打破這個僵局吧?

像平常一樣嘻嘻哈哈的才像他啊,否則楊晔會覺得他奇怪的。

談楓嶼嘴唇微微一動,正要繼續說點什麽,楊晔卻恰巧開口了。

“你覺得我有事瞞着你嗎?”楊晔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從容冷靜,“抱歉,我只是不想讓你為了這件事煩惱,所以才沒有多說,沒想到竟然讓你誤解了。”

楊晔的心跳,沒有任何的變化。反而是想要試探人的談楓嶼驟然緊張了起來,心髒砰砰直跳:“也、也不是……”

他想要辯解,卻言辭無措:“我……我不是覺得你有事瞞着我,我只是……”

只是什麽呢?這不過他的狡辯而已,他的确就是覺得楊晔有事瞞着他。

發生在楊晔身上的哪怕只有一點點的異常,都會讓他覺得不安。說白了他就是心虛,一次又一次地撒謊,卻又怕謊言暴露後會和楊晔徹底離心。

“沒事,我不會生氣的。”楊晔用手掌輕輕覆住談楓嶼的手背,試圖安慰他。其實類似的話在這段時間裏楊晔已經說過了好幾次,但是收效甚微,談楓嶼還是很容易不安和緊張,十分缺乏安全感。

“你想知道的話,我就告訴你。”楊晔道,“但是你不要多想。”

“……嗯。”談楓嶼有點遲疑地點了下頭。

事實上,楊晔說了這種話,反而會更令他忍不住多想。

得到談楓嶼的應答後,楊晔便轉了過來,微微俯下.身,用生着薄繭的手掌輕柔地撫摸着omega柔滑的面頰。

談楓嶼像只得到愛.撫的小狗似的,忍不住微微擡起臉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的alpha,等待着楊晔再度開口。

楊晔垂下眸,回望着他。

“羅奇對我說,你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明明語調緩和而平淡的一句話,卻幾乎令談楓嶼的心髒停跳。

……羅奇真的說了。

談楓嶼本該是憤怒的,本該在心裏用所有想得到的髒話狠狠地辱罵這個給他添堵的畜生,可是此時此刻他的心裏卻空蕩蕩一片。

沒有憤怒,更多的是無措。

他呆住了,忘記了張嘴,也忘記了眨眼,像被暫停了時間。

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裝傻——裝作不知道楊晔在說什麽,然後緊繃着神經等待楊晔的下一句話,等知道了楊晔的态度之後再臨時想辦法應對。

可是沒辦法,即便大腦已經做出了判斷,他卻還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現在的模樣映在楊晔的眼裏,一定特別的呆傻吧。又或者是,可恨?

在再度襲來的沉默之中,楊晔已經将談楓嶼所有的反應都收入了眼底。

這次最終還是他打破了僵局。

“怎麽,吓傻了?”楊晔坐到床邊,把談楓嶼僵硬的身體攬進懷裏,輕輕吻他的耳朵,笑着說,“之前這件事我們不都已經說開了嗎?過都過去了,我不會因為羅奇的一句話就再跟你翻舊賬的。”

“……啊?”剛才的驚吓實在是太巨大了,談楓嶼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羅奇以為這樣就能挑釁我、挑撥我們之間的關系,但是沒有用。”楊晔用手指撥開談楓嶼淩亂的額發,和他額頭相抵,“小嶼,我不是那種會翻舊賬的人,你別怕。”

額頭處傳來的溫暖觸感終于讓談楓嶼回過勁來了。

剛才聽了楊晔的話,他下意識地就以為羅奇已經把他欺騙楊晔的所有細節都說了出來,但是現在聽楊晔的語氣,羅奇應該只說了個大略?所以楊晔才會以為,羅奇說的“撒謊”只是之前那個已經漏了陷的謊言?

他後來為了圓謊而撒的另一個謊,楊晔還沒用發現?

應該就是這樣的!否則楊晔不該是現在這個反應!

談楓嶼很快地在心裏說服了自己,擡起手來懷抱住楊晔,順着對方的話往下說:“……那就好,真是吓死我了。”

“你要對我自信一些。”楊晔伸手扯了扯談楓嶼的臉頰,“我沒有那麽容易就上情敵的當的。”

這下談楓嶼才放心了,彎着眼眸笑起來:“知道啦。”

“好了,我要去做早飯了。”楊晔安慰似的拍了拍omega的後背,“難得一起醒,做點熱的給你吃。”

“嗯嗯!”談楓嶼乖乖點頭。

楊晔起身離開房間後,談楓嶼才如釋重負地向後一倒,把整個身體癱在柔軟的雙人床上。

被窩裏還有兩人的餘溫,被子上還沾着一點點楊晔信息素的味道,很好聞。

為了活動一下吓到僵硬的四肢,談楓嶼在床上來回打了幾個滾。

楊晔明明什麽事情都沒有嘛!還是很愛他啊!是他之前陰影太深,太患得患失了。談楓嶼抱着被子,默默地在心中反省着自己。

如果他老是這樣,楊晔肯定會煩他的。還是得積極向上一點。

因為早上的小插曲多耽誤了一點時間,吃完早飯後已經有點晚了。

談楓嶼看了眼時間,說:“要是來不及的話,我開車送你吧。”反正他在家閑着也是閑着,不如給楊晔當回司機,給楊晔撐撐場面。

“好啊。”楊晔沒有拒絕。

這下時間充盈了,楊晔便折回卧室裏,從床頭櫃的抽屜裏取出一樣東西。談楓嶼定睛一看,是周末他們在珠寶店買的那對情侶款戒指。

談楓嶼眨眨眼:“你要戴這個嗎?”

“嗯。”楊晔說,“昨天早上走得急,忘記了,今天一定要記得才行。”

說完,他便給談楓嶼和自己都戴好了戒指。

盡管只是成色一般的戒指,也不是什麽名貴的高定,但戴在無名指上的時候,就是格外的好看。

“你不是想要我炫耀你嗎?”楊晔揉了揉談楓嶼的發頂,“今天就去炫耀一下。”

要去楊晔的工作單位了,談楓嶼異常興奮,盡管他已經努力地讓自己別看起來太沒出息,卻還是沒忍住在開車去物理研究所的路上傻笑出聲。

楊晔含着笑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這麽開心啊?”

談楓嶼扯着唇角說:“那是!”

畢竟被楊晔帶去見同事這樣的事對他而言也是頭一遭。

談楓嶼這種單純的喜悅總是很容易感染到身邊的人,楊晔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他唇角微彎,提醒談楓嶼道:“好好看路。”

談楓嶼小小地吐了下舌頭,小孩子似的。

楊晔收回目光,投向擁堵的前方。

大都市的早高峰總是讓人很難耐的,兩人的車夾雜在密密麻麻的車輛之中,一直動彈不得。

“這下要遲到了啊……”談楓嶼嘴裏嘟嘟囔囔的,“不行,我還是第一次送你去上班呢,必然不能讓你遲到!”

楊晔想起他們重逢後第一晚發生的那些事,一下子坐直了身體:“……你要做什麽?”

那晚談楓嶼将他從一群記者中拉出去,然後帶着他一路狂飙,弄得他差點把胃都給嘔出來。一想起那種難受的感覺,楊晔的臉色就不太好。

“放心,這裏可是正在早高峰的市區,我沒那麽瘋啦——”談楓嶼看見楊晔發白的臉色,反倒覺得很有趣,“待會兒過了這個路口我帶你去抄近路,能稍微快點兒。”

“……好。”楊晔點了點頭。雖然談楓嶼說自己沒那麽瘋,但是楊晔仍然有點心有餘悸。

他失憶後與談楓嶼的重逢格外的刺激,因而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不過這樣也挺好的。楊晔想。

印象夠深,想忘也忘不了了。

十字路口的車流量非常大,好不容易等到了綠燈,還得等前面的車先走完。兩人又等了三分鐘,然後楊晔衣兜裏的手機震了震。

上班時間之前一般是不會有什麽人給他發消息的,會是誰呢?

楊晔拿出手機來看了一眼,發來消息的人是李一誠。

李一誠:楊晔,我今天要從宿舍搬走了,剛收拾東西來着,發現你有東西放我這裏忘記拿走了。

李一誠:我不确定我記錯沒,好像是你扔給我的,你等等我拍照發給你啊,你看看有印象不?

楊晔:?

怎麽還有東西忘在宿舍裏了,不應該啊?

楊晔記得他搬家那天的确是把自己桌上和櫃子裏的物品都拿走了。他和李一誠都住在一個房間裏,有什麽必要要把東西放在李一誠那裏保管呢?

楊晔正疑惑着,那頭李一誠的照片終于發過來了——他手裏提着一只開線了的黑兔子玩偶,肚子那裏的棉花都露出來了。

楊晔:“……”

這小子……!又對他撒謊!

楊晔瞥了一眼身邊的談楓嶼,實在是有點氣悶。

按照談楓嶼的說法,這只黑兔子是壞掉之後被他收起來了,但是現在卻出現在了自己和李一誠的宿舍裏,這又是怎麽回事?

楊晔想了想,回複道:是我的。

李一誠:?!你想起來啦?

楊晔:這是我送給談楓嶼的東西,他說的。

李一誠:哦……

李一誠:還以為你恢複記憶了,真沒勁!

李一誠:你送別人的東西還扔給我幹嘛!

可惜了,看來李一誠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只是充當了一個幫忙保管的角色。

楊晔回道:不知道,可能是因為兔子壞了吧。

李一誠:那這玩意兒你還要不?

楊晔:要的,午休的時候你還在學校嗎?我去找你拿。

李一誠:在在在!

楊晔:謝了。

兩人聊天的功夫裏,車終于開動了,談楓嶼開過路口之後立刻就調轉了車頭,另外抄了條近路,打算往Z大南門開,南門離物理研究所比較近。

物理研究所門口有個小廣場,平常被研究員們用來停車。等談楓嶼停好車,兩人一前一後從車上下來,正好就被同樣剛到研究所的第五研究生副主任撞個正着。

“小楊!早啊。”副主任笑眯眯地打完招呼,看到楊晔身後的omega,摸了摸自己的腦門,好奇地問,“唉喲,這是你男朋友是吧?”

“是。”楊晔把談楓嶼拉到自己身邊來,簡單地給兩人互相做了介紹。

副主任是個挺熱情的性子,便道:“既然來都來了,就帶你對象進來轉轉和大家打個招呼嘛,也不耽誤什麽——”

談楓嶼本來只打算過來看兩眼,結果一來就被楊晔的上司這麽熱情地邀請,有點不好意思了,說:“今天來得急,也沒帶什麽……”

“沒事沒事,咱們研究室都是年輕人,不講究這些。”副主任很主動地把談楓嶼往所裏引,“來吧來吧,還有五分鐘才上班呢,來得及!”

“哦……好。”談楓嶼應了一聲。

“走吧。”楊晔低聲說完,拉着他的手腕帶着他一同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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