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線索
因為柳蘇說有些話不太方便在研究所裏說,所以兩人便約了去地鐵站附近的一家飯館,打算在包間裏邊吃邊說,柳蘇請客,說是還之前楊晔幫他擋卓峰的人情。
雖然是有事要談,但畢竟是和別的omega出去吃飯,所以下班前楊晔發消息給談楓嶼報了個備。
談楓嶼的反應很平淡,只說吃完早點回來,加上一個kiss、kiss的表情包。
這都不能說是平淡了,甚至很随意。
楊晔盯着這寥寥幾個字,心裏有點不痛快。
為什麽這小子就不吃柳蘇的醋呢?
從在超市偶遇柳蘇那次楊晔就隐約感覺到了,談楓嶼對于“情敵”似乎有一套自己的判斷标準,柳蘇顯然就是被他劃入了“沒有危險”這個類別裏的人。
但是楊晔不知道談楓嶼判斷标準到底是什麽,難道是看人長得對不對他口味嗎?
楊晔忽然想起,第一次見柳蘇的時候談楓嶼就誇過對方漂亮。
……不明白。
他的omega有時候很好懂,有時候又不太好懂。
服務員帶着兩人去了柳蘇提前訂好的包間,柳蘇讓楊晔來點菜,楊晔知道柳蘇手頭拮據,只點了幾個便宜的素菜。
他這點心思柳蘇立馬就看出來了。
“你不用顧念我。”柳蘇道,“難得出來下次館子,我自己也想吃點好的。”
然後點了兩個硬菜加幾罐啤酒。
楊晔神色微妙,剛想委婉地提一下孤A寡O的在包間裏喝酒會不會有點不好,柳蘇就主動說道:“別擔心,酒是點給我自己的,你可以不用喝。”
楊晔:“……”他現在有點懷疑柳蘇會不會只是自己想下館子而已,還他人情只是借口。
“學長酒量很好嗎?”楊晔問。
柳蘇謙虛地說:“還可以。”
那就是很好的意思了。
這會兒正是飯點,飯館裏人不少,上菜的速度會慢一些。趁着等菜的時候,楊晔主動問起:“學長是要和我說什麽事?”
“關于曹越華的,還有……”柳蘇頓了頓,才道,“一個名叫楊盤的人。”
楊晔的表情凝住了。
他怎麽也想不到會從柳蘇的口中聽到自己父親的名字。
“楊盤是我的父親。”他艱難地從喉中擠出一句。
“嗯,我知道。”柳蘇道,“所以我才要專門找你出來。”
包間的窗戶沒有關上,夏日的暑氣和樓下食客們吵吵鬧鬧的聲音傳上來,愈發讓人心中煩躁。
柳蘇起身去把窗戶關上了。
楊晔垂下眼道:“如果是父親自殺的原因的話,我已經從曹老師那裏聽說過了。”
“曹越華的話能信嗎?”柳蘇重新落座,拿起水壺給自己和楊晔都倒了杯涼開水,“你和他提過我的事對吧?上周我拿文件去所長辦公室找他蓋章,他讓我不要用一些無聊的事打擾你工作。”
“雖然我沒聽到你們之間的對話,但也大概能猜到,曹越華多半是把你敷衍過去了吧?”柳蘇扯了一下嘴角,“那你應該明白他是什麽樣的人了,還是說,在你父親這件事上,你有必須信他的理由嗎?”
楊晔沉默了一下才道:“他說是受了父親之托照顧我,而且的确從各個方面都非常關照我。”
“那你怎麽想?”柳蘇問,“你相信一個只是你父親同事的人會不求回報的對你好嗎?”
“如果是以前的我,會相信的。”楊晔道,“但是現在的我,将信将疑。”
這回反倒是柳蘇皺眉了:“什麽意思?”
“我失憶過,忘記了和自己有關聯的所有人,也包括曹老師。”楊晔解釋道,“所以曹老師對我的好,也只是我從別人那裏聽來的,我自己并沒有太多的感覺。但我也因此忘記了父親去世的原因,我媽不在了,沒有別的人知道,是曹老師主動告訴了我。”
“所以失憶的不安讓你沒法完全相信別人麽。”柳蘇抵着下巴,“原來是這樣,那就好辦了,我本來還擔心你對曹越華感情太深,不願意相信我的話。”
柳蘇把話說到這份上,楊晔也在心裏想到了最壞的一種可能。
——或許楊盤的死,和曹越華有什麽關系。
楊晔放在膝蓋上的右手在桌下悄然握緊了拳:“學長,你說吧。”
“其實是關于專利的事。”柳蘇抿了口白開水,潤了潤幹燥的嘴唇,“曹越華在多年前靠着一種新型中子源部件拿了國家級的獎項,奠定了在核物理學界的地位,專利賣了幾個億,讓他大賺了一筆,事業上也從此一路高升順風順水。你是他的學生,應該對他的專利再熟悉不過了吧。”
楊晔點了點頭:“是。”
曹越華的專利何止是他,整個物理研究所乃至Z大物院都對此無比熟悉,就像之前遇到的那位領着高中生參觀研究所的本科生所說的那樣,曹越華受着無數物理學子的仰慕,其存在本身就是學界的驕傲。
“但最近卻有些流言悄悄傳出來,說這個新型部件其實根本就不是他先發明出來的。”柳蘇道,“當然,如果只是流言的話,我也不會專門叫你出來。卓峰上趕着要給我獻殷勤,找人去查證了。”
“傳出流言來的人叫做魏林,是周啓祥的大學同學,也是他的酒友。魏林說,周啓祥最近不知道因為什麽事和曹越華起了些矛盾,喝醉了之後就罵曹越華是個偷別人東西的小偷,說他偷了楊盤的筆記本。”柳蘇從衣兜裏掏出一只U盤來,放在楊晔面前,“這裏面有魏林的錄音。”
“說實話,卓峰去查周啓祥,我沒想到會扯出這麽一件事。”柳蘇輕輕嘆了一口氣,“這麽多年前的事,或許已經沒有任何證據留存了,也有可能只是周啓祥喝醉之後的胡說八道。不過我想,既然有這麽一種可能性,就還是應該讓你知道。”
偷專利……如果這件事屬實的話,那曹越華真是惡劣到了令人發指的程度。
父親之所以會患上抑郁症、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是因為本該屬于他的東西被人偷走了嗎?
楊晔伸手抓住那只U盤,緊緊捏在掌心裏,幾乎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