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不速之客
下個月在X市有一場為期三天的學會,曹越華會帶着自己的研究團隊成員一起去,但是人數有限,還需要留一部分人在研究室這邊繼續推進進度。
楊晔很早就報了名,而且他是曹越華最喜歡的學生,也年輕,正需要這樣的學習機會。研究室的其他人都默認他一定能去,但是今天名單下來,楊晔的名字卻不在其中。
同事們都很驚訝,楊晔卻已料到了這個結果。因為主辦這場學會的單位,正是X大的核物理所——他的父親楊盤曾經供職過的地方。
楊晔剛剛故意去找曹越華詢問原因,對方給出了一個看似處于好意的理由。
“你人都還沒有好全,顧老師又才走,怕你去了觸景傷情。”曹越華說。
楊晔沒有強硬地為自己争取去學會的機會,只是裝作真摯地感謝了老師的良苦用心。然後就從所長辦公室裏出來了。
若不順着曹越華的心意,恐怕對方就要對他起疑心了。
不過,曹越華越是不想讓他見到核物理所的人,他就是越是要見。
父親的死,楊晔無論如何都要求個明白,既然已經知道了這其中有蹊跷,他就不可能什麽都不做。只要一回想起父親那雙失去了神采的眼睛,楊晔就覺得不甘心。
以前,父親不是這樣的。
楊晔想起在自己還小的時候,父親會趁休假時帶他去科技類博物館和展覽參觀,講起自己的理想和抱負時,那雙眼睛裏滿是興奮和雀躍。即便他還是個什麽也不懂的小孩子,不知道什麽是核,也不知道物理哪裏有趣,但總是會被父親的情緒所感染。
所以後來,楊晔選了和楊盤一樣的專業,連研究方向都是相近的。
楊晔自己的興趣并不在核物理,而是繪畫。不斷地深造,從本科讀到博士,畢業後選擇留在研究所裏繼續做科研,不過是他用來懷念父親的方式。
他重走了一遍父親走過的路。
直到恢複了關于楊盤的記憶時,楊晔才終于明白自己待在物理研究所的意義。
楊晔回了趟研究室取下挂在椅背上的白大褂套上,準備去一下實驗室。腿才剛邁開,就又停了下來。他站在原地想了想,還是重新拿起放在桌面的手機給談楓嶼發了條消息:我今天要待在實驗室裏,可能要到下班了才能碰手機,如果沒有及時回你消息的話你別亂想。
看到談楓嶼回了個表情包回來表示知道了,楊晔才露出點笑意來,把手機熄屏倒扣在桌面上離開了。
實驗室裏很多儀器,帶電子設備進去可能會幹擾到它們的正常運行和精密度,所以一般是不讓帶手機進去的。楊晔這種工作性質,經常需要泡在實驗室裏,進去多久就失聯多久。剛才談楓嶼打來電話,仿佛又在憂心什麽事,所以楊晔還是多說了一句,想讓他的omega安心一點。
實驗室裏沒有別的人,很安靜,只能聽到儀表滴滴走動的動靜。窗簾都是拉上的,雖然燈開着,但還是略顯昏暗。
拉開門進來後,楊晔忍不住擡頭看了眼天花板。
安裝在實驗室一角的高清攝像頭壞掉了,并未像往常一樣旋轉着黑洞洞的探頭窺視着研究員們的一舉一動。
實驗室裏的監控是在昨天壞掉的,負責維護監控設備的後勤人員家裏有事請了假,沒人來更換。研究員們本就都不喜歡被探頭監視着,即便發現它壞掉了,也都很默契地沒有提這件事。
這倒是方便了楊晔和柳蘇講些不方便在人多的研究室裏說的話。
柳蘇早上就來了,已經在實驗室裏待了一陣,楊晔進去時,他正在記錄實驗數據。
聽到腳步聲,柳蘇擡起頭來回望了一眼,道:“他應該還是不讓你去吧?”
“嗯。”楊晔語氣裏帶點嘲諷,“還一副非常關心我心理狀況的樣子。”
柳蘇也不在參加學會的名單之列,和曹越華無關,是因為他的導師周啓祥不讓。這幾年來周啓祥沒少幹這樣的事,不僅一直用各種話術pua他,還事事和他作對,他想做什麽周啓祥都要阻礙一下。
“周啓祥也不讓我去,他打算帶博一的學妹去。”柳蘇扯了下唇,“目的有點太明顯。”
柳蘇口中的學妹是周啓祥去年才收的博士生,從外校考來的,身材嬌小,長着一張和年齡不符的娃娃臉,是個女beta。
雖然是同門,但是柳蘇與這位學妹接觸并不多——應該說是周啓祥不想讓他和學妹接觸。柳蘇猜想,周啓祥多半是怕自己那點事兒被他抖漏給學妹。
周啓祥主意打得多好啊,這邊卡着柳蘇不讓畢業,逼着柳蘇和他睡,那頭又開始盤算起新收的博士生來了。
楊晔聽明白了柳蘇話裏的意思,不禁皺眉。
“是不是提醒學妹小心一點比較好?”他道。
“我會跟她說的。”柳蘇說,“順便還可以問問看她願不願意幫忙。”
楊晔點點頭,又道:“學會我還是會去的。”
柳蘇擡起眉:“可是會場得有通行證才能進去吧。”
楊晔道:“參會名單上有個人應該可以幫我。”
他話音剛落,便又有其他研究員推門進來,于是兩人便不再交談,埋頭各做各的。
楊晔在實驗室從上午泡到下午,連午飯都忘了吃,等終于從裏面出來,緊繃的神經松弛過後,才體會到了饑餓感。
現在他也會在工位上備點東西用來墊肚子了,于是一邊拉開抽屜拿出單獨包裝的吐司,一邊坐下查看手機消息。
APP圖标右上角顯示的未讀消息有99+,讓楊晔有點沒想到。雖然說差不多一天沒看消息,但怎麽也不至于積這麽多吧。
楊晔有點疑惑地點開,然後發現,這99+幾乎都是談楓嶼一個人發來的。他似乎是在公司裏待得很無聊,做點什麽事都要給楊晔拍張照然後叨叨好幾句,不知不覺就發了這麽多了。
最後一條是五分鐘前發的,內容是:嗚嗚,我回家了,想和老公貼貼——
……嗲死了。
楊晔擡手摸了摸耳根,燙的。
還是又嫌棄談楓嶼嗲又忍不住覺得喜歡的自己比較沒出息。
要下班了,待會兒快點回去吧。
楊晔默默地加快了啃吐司的速度。
等終于熬到了下班時間,楊晔快速地收拾好東西出去了。
到了研究所大門口時,卻遙遙看見有個眼熟的身影在門外晃晃悠悠的,插着口袋來回走,那吊兒郎當的模樣跟在研究所門口來來往往的其他人格格不入。
——是羅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