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證據
自從談楓嶼成年以後，母子倆就幾乎沒怎麽一起出門玩過了。談秋忙于工作，談楓嶼要讀大學，住在宿舍裏，畢業才一年多就和楊晔除了那種事，轉眼人就溜到國外去了，一待就是三年。
這會兒坐在車上，盯着前排正副駕駛座上覃疏和談秋的背影，總有種被爸爸媽媽帶出去秋游的詭異感覺。
尤其是覃疏還擺出一副長輩的模樣，開始關心起他的感情生活來了。
“你男朋友呢？”覃疏問，“上班？”
“出差，過幾天就回來了。”談楓嶼咕哝道，“你咋想起來問他了。”
覃疏道：“他挺有意思的。”
“啊？”談楓嶼都不知道覃疏是怎麽得出的這個結論，印象中楊晔和覃疏也就見過一次面。
覃疏直接揭了楊晔的底：“就是我去醫院接他那次，他好像以為我跟你有什麽關系，還吃醋。”
談秋聽樂了，哈哈直笑：“沒想到楊晔還挺可愛的哈。”
談楓嶼睜大眼睛，似乎對此很感興趣，扒着覃疏的椅背道：“詳細講講？”
“你自己問他去。”
“哼……”
“對了。”談秋道，“羅奇快過生日了吧？禮物我還沒買，你幫我想想？”
他們原來和羅家是鄰居，兩家小孩兒過生日都會互相準備禮物一起開Party，這個習慣保持了很久。
談楓嶼一聽羅奇的名字臉就垮了：“別提了，我都快煩死他了。”
“怎麽了。”談秋有點意外地揚了揚眉，“他又惹你了？”
談楓嶼“唔”了一聲，但是猶疑了半天都沒說出口。他和母親之間是什麽都能說，但是跟覃疏之間還沒有親到那種地步。
覃疏識趣地把車靠邊停了，說：“我出去抽根煙，你們聊。”
等他出去了，談楓嶼才疑惑地撓了撓臉：“他抽煙啊？”
“不抽，但是随身帶着一包。”談秋道，“一些用來回避和跑路的商務小技巧。”
談楓嶼：“……”
“說吧，羅奇怎麽欺負你了。”談秋用手指勾勾兒子的下巴，“看你這一臉吃了屎的表情，啧。”
談楓嶼：“……啊啊啊啊！”
他在心裏默默收回了誇談秋特別偉大的那句話。
吐槽歸吐槽，談楓嶼還是把最近跟羅奇的事和談秋說了。
談秋聽完，摸了摸下巴：“這小子有點東西啊，心理戰術玩挺溜。”
不過家裏有對當領導的父母，羅奇從小耳暈目染會變成這樣也在意料之中。
羅奇也算是談秋看着長大的孩子了，他對談楓嶼那點心思談秋其實也知道，只是沒想到現在竟然演變成了這樣。
別人家的孩子當然是不如自己家的親。
談秋想了想，對兒子道：“你跟楊晔好好過着，不用太擔心羅奇的事。”
談楓嶼望着她：“你有辦法啊？”
“廢話，你以為我是誰？”談秋自誇完，又撸小狗似的摸了幾把談楓嶼的腦袋，忽然感上心頭，“你媽我年輕的時候已經夠慘了，你可得過得幸福啊兒子。”
談楓嶼這才露出點笑意來：“那當然！”
在X市舉辦的這場核物理領域的學會相當盛大，受邀出息的各界人士甚多，主流媒體幾乎都派了記者來拍攝報道。
學會總共持續三天半，從周一下午開幕到周四下午閉幕，會場設置在X大行政樓的大報告廳。X大核物理所作為主辦方之一，為從外地前來的出席者們提前備好了住處。
楊晔是和同事們一起坐大巴前往X市的。出發前在研究所門口集合的時候，曹越華看到他在，彎起的嘴角有一瞬間僵硬了。
這時楊晔才來和曹越華說，陶故太忙了，所以他主動替學弟來參加。
向來和藹的曹越華臉上難得的不見笑容，只悶聲道：“真是不聽勸！”然後便轉身上車了。
楊晔并未繼續辯解，只是沉默地注視着曹越華的背影。
等他也準備上車的時候，忽然有個身材嬌小的女孩子湊過來搭話：“請問你是楊晔學長嗎？”
“我是。”楊晔打量了她一下，“你是馮嘉嘉？”
“嗯嗯。”馮嘉嘉點了點頭，高高束起的馬尾在腦後抖了兩下，“柳蘇學長說要我把東西給你。”
“保險起見我們還是少接觸。”楊晔擡起眼掃視了一圈四周，周啓祥還沒到。
他低聲朝馮嘉嘉道：“你小心些，有事給我打電話。”
馮嘉嘉比了個ok的手勢：“你先上車吧學長，我等那誰來。”
馮嘉嘉就是柳蘇之前說過的那個周啓祥去年新收的博士生，從外地的學校考來的，不知道周啓祥是個惡意延畢的慣犯。柳蘇看周啓祥對她心思不純，便私下裏聯系到了馮嘉嘉。一問，這女孩兒果然也受了周啓祥的騷擾。
馮嘉嘉一個人在外地讀書，家裏只有一個以種地為生的母親，這些年上學靠的都是助學貸款，境況比柳蘇還要糟糕。一聽柳蘇說周啓祥會故意讓“不聽話的學生”延期畢業，急得都要哭了。
柳蘇安慰了馮嘉嘉，勸馮嘉嘉和他聯手扳倒周啓祥，詳細地教了她該如何在保護好自己的情況下留存下證據。但是柳蘇去不了學會，所以就叫馮嘉嘉拿到證據之後也給楊晔一份以防萬一。
和楊晔說起馮嘉嘉的事時，柳蘇有些自責，說這麽危險的事本來該他自己去做，但是因為之前的幾封舉報信，周啓祥現在對他的戒心非常重，所以只能讓別人去做了。
“原先我以為遇到這樣的人渣導師是我自己識人不清又倒黴，後來才發現并不是這樣。”柳蘇告訴楊晔，“周啓祥在挑選學生的時候就是帶着目的的，會專門選像我、像馮嘉嘉這樣，家裏窮又沒背景，特別好拿捏的人。哪怕有人舉報他上面也有曹越華擋着，他做的那些事永遠傳不出Z大物院，我和馮嘉嘉這種外校考來的學生更是對此一無所知。”
所以不是他們識人不清，不是他們倒黴，是周啓祥早就設好了陷阱，親手把他們推了進去。
楊晔聽柳蘇說了這些，心裏也憤懑不已。
柳蘇把馮嘉嘉托付給了他，拜托他保護馮嘉嘉的安全，楊晔答應了。
Z大一行人在快要中午的時候抵達了X大招待所，安置好後吃頓午飯，稍微休息一下，也差不多該到學會開始的時間了。
在主辦方工作人員的帶領下，楊晔和同事們一起來到了會場。現在距離學會正式開始還有一刻鐘左右的時間，記者們早已在報告廳四周架好了攝像機，還有人扛着機器正在采訪已到場的知名學者。
曹越華是Z大物院的門面，手裏又有專利，是這次出席學會的學者裏資歷最深的人之一。他一在報告廳門口出現，便立刻有記者圍了過來想采訪他。
楊晔默默地從曹越華身後退開，避開一窩蜂湧上來的記者們。
來采訪這場學界盛會的記者們也是頗有功力的，提問都相當專業，也十分犀利。曹越華似乎很享受被鎂光燈照射着的感覺，并不嫌他們的問題多而繁雜，好脾氣地一一解答着。
直到學會即将開始的時候，記者們才漸漸散開。這時，曹越華身側忽然冒出一個與衆不同的聲音。
“曹教授，最近有小道消息說您的專利其實并不是您先發明出來的，請問對此您有什麽想說的嗎？”
楊晔也有點意外，轉頭看向那個正舉着話筒的記者。對方看上去也就二十出頭的年紀，留着一頭幹練的短發，是個女性beta。
“……這裏不是給你問八卦的地方！”曹越華對這位女記者怒目而視，喊了會場的工作人員過來，“怎麽你們連這種不入流的媒體都放進來？”
工作人員連忙抱歉，半拉半扯地把女記者拉到了門口。
“你誰啊？通行證有沒有？”
“有啊！”女記者從直筒褲的口袋裏掏出通行證來，“你看……”
工作人員立刻把東西從她手裏奪過來随便掃了一眼：“假的假的，保安，把這人弄出去！”
通行證當然也沒有歸還給她。
“明明就是真的……诶！”女記者還要再說什麽，卻被保安圍上來拉了出去。
會場中有小幾千人，大家都在說話，四周非常嘈雜，沒什麽人注意到這邊的情況，就算注意到了，一個記者被請出去也并不值得他們在意。
時間到了，報告廳的門被關上，剛才的工作人員随手把沒收的通行證扔進了會場角落的垃圾桶。
楊晔跟上去，往垃圾桶裏看了一眼，發現通行證的卡套背面塞了幾張名片。于是掏出手機，将名片上的內容拍了下來。
如果這次X市之行順利的話，或許之後能有用到這位記者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