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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報應不爽

楊晔進了門,也不坐,就只是站在門口,望着房間裏面色不那麽好看的曹越華。

他心裏已經有了方案,要如何将這個人從不屬于自己的神壇上拉下來,讓他被所有同行叱罵、丢盡臉面,失去最重視的名與利。

但那是最後的手段,他希望最好不要用上。

楊晔有一點理想主義,他想看到惡人向善。所以他沒有選擇立刻把拿到的證據交給陳婷菲,而是先來找曹越華。

如果曹越華願意主動向社會承認自己的所作所為,看在曹越華這些年對他也算是照顧的份上,他不會把事情做到最絕的地步。

“老師,我看您臉色不是很好,要不坐着說吧。”楊晔故意像平常一樣說話,想看看對方的反應。

曹越華顯然很着急,并沒有心情和楊晔講無關正題的話,面色鐵青地說:“你要說什麽就直說吧,不必這樣嘲諷我!”

“那我就直說了。”楊晔道,“我希望您能主動向知識産權局交待您偷走我父親專利的事。”

曹越華停下來回踱步的步伐,直冒冷汗的雙手背在身後,驚疑不定地看着他。

“如果您還是一位老師,就應該這麽做。”楊晔接着說,“您為人師表,不該做學生們的表率嗎?”

“你不是來威脅我的?”曹越華的臉色變得有些複雜。他本以為楊晔沒有第一時間就去舉報他,是因為想拿這件事來威脅他,從中獲得好處,就像周啓祥那樣。

還是說,楊晔手裏根本沒有能證明他做過那件事的證據,只是從什麽人嘴裏聽說了,所以虛晃一槍,想騙他去自首?

危急關頭下,曹越華的腦子裏忽然冒出了許多種可能性,但唯獨想不到,楊晔其實只是想給他一次主動承認錯誤的機會。

因為心裏藏着專利的事,又被周啓祥威脅過多次,所以曹越華這些年變得越來越多疑,不管遇到什麽事都往最壞處想,總覺得有人想害他。他在學生面前撞得和藹可親,內心深處卻比誰都陰暗。

楊晔道:“我威脅您做什麽,您這裏并沒有任何我想要的東西。”

曹越華渾濁的眼珠轉了轉,又覺得楊晔有可能是故意來找他套話,說不定身上那間外套的衣兜裏就正揣着錄音筆之類的東西。

還好他現在還沒有承認過一句。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就咬定了這件事是我做的。”曹越華道,“我和你爸也算是朋友了,不信你可以去問以前核物理所的同事。你去問周啓祥,他也是從核物理所出來的。”

楊晔輕輕嘆息了一聲,搖搖頭,眼底滿是失望。

“周啓祥和您之間的關系我也知道了。”他道,“甚至這件事最開始就是從他嘴裏漏出來的。”

曹越華面部的神經微微抽搐起來,但卻還是強作鎮定。

楊晔繼續道:“您和周啓祥最近發生過什麽矛盾吧,他心裏不爽,喝醉酒之後跟酒友說漏嘴了,自己還不知道。”

“既然您不願意承認,那我也就不多說了。”楊晔主動結束了這場不到五分鐘的對話,轉身擰動門把,“我先走了。”

“楊晔……!!”曹越華想追出去攔住他,但又怕驚動了住在招待所裏的其他同行。

楊晔回到自己的房間,從裏面把門反鎖好,打開電腦把記憶卡裏的東西導了出來,确認了一遍內容,然後就給陳婷菲發了消息。

陳婷菲回得很快,多半是守着手機在等他的結果。

楊晔:陳記者,我拿您想要的大新聞跟您交換,請您幫我個忙。

陳婷菲:錢思健願意做人證?!

楊晔:不願意,但是他給了我證據。

陳婷菲:卧槽!

陳婷菲:你說吧,要我幫啥忙?

楊晔:我把證據傳給你,明天上午十點之前你幫我把它在網上鬧大,越大越好。

楊晔:随你怎麽炒作。

陳婷菲:沒有問題!時間很充裕!

陳婷菲:我雖然自己混得不咋地,但是我同學都混得很好,他們不會拒絕送上門的熱度和流量的。

楊晔繼續和陳婷菲商量了一下更為細致的計劃,一切定下來之後,陳婷菲立刻就去行動了。

第二天,楊晔如常跟同事們一起去聽學會,仿佛昨天無事發生。

錢思健沒有來,工作人員說他忽然有事要出差,接下來的學會都不出席了。

楊晔想,這人多半是怕被曹越華和周啓祥找上門,所以避風頭去了。

周啓祥來得倒早,只是面色鐵青,很可能是因為自己說漏嘴的事和曹越華發生了争吵。

這兩人之間本就是靠威脅建立起來的利益關系,并不牢靠。

曹越華遲到了一會兒,但人還是來了。今天有他的演講,他專門請了不少媒體為自己做宣傳,不可能不來。

從昨天曹越華裝傻的态度裏楊晔就看出來了,對方很可能是覺得他手裏根本沒有證據,所以不願意放棄這次極有可能成為他退休前最後一次高光的學術演講。

楊晔故意沒有向曹越華亮出證據,目的就在于此。

十點,終于輪到曹越華上臺了。他還是那麽地享受被鎂光燈環繞、被衆人仰視的感覺,一站在演講臺前,整個人都精神了幾分。

可惜,臺下的人已經被其他事情吸引住了。

坐在座位另一頭的馮嘉嘉先帶頭小聲朝其他同事們低聲說了一句:“诶,你們快看熱搜,曹老師上熱搜了!”

然後熱搜的事便飛快地在聽衆席裏傳播開來,許多人都開始竊竊私語,時不時擡頭瞄一眼臺上還在講話的曹越華。

楊晔想,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曹越華起先以為他們是在讨論他所講的課題,并沒怎麽在意,直到他看到開始有人朝他投來或懷疑或鄙夷的目光。

他捏着話筒的手不知不覺全是汗。

楊晔做了什麽?把專利的事亂說出去了?

曹越華已經意識到事情或許有些不妙,但心裏卻還不停地想着:一個沒權沒勢的學生而已,還能把我怎麽樣?

哪怕這是真鬧上了熱搜,他還可以借着熱搜反向炒作一下,給自己立個被學生陷害的苦情人設。

他這些年苦心培養出來的學生都會記得他的恩的,都可以做他的洗白工具。

周啓祥說錢思健是個慫貨,如果把證據交出去錢思健自己也會被網暴,所以才帶着證據提前跑路了。肯定是這樣。

曹越華最擅長的就是自欺欺人。即便臺下的聲音越來越大,他也依舊堅持要完成這場演講。

然而就在演講進入總結的部分時,報告廳的門忽然從外面被人推開了。一隊穿着正裝的人走進來,胸前都挂着工作牌。而他們的身後,是警察。

報告廳一下子安靜了,沒有一點聲音。

走在隊伍最前方的女性徑直上了講臺,朝瞳孔幾乎潰散的曹越華道:“您好,省知識産權局,我們接到實名舉報說您盜用他人專利,請您跟我們回一趟局裏接受調查。”

“調、調查……”曹越華一下子沒緩過勁來,眼睛一翻,在臺上昏了過去。

四周嘩然,報告廳內變得混亂無比,會場的工作人員連忙圍上來,還有人在打急救電話。

周啓祥起身,趁亂朝着側門移動,結果被追上來的警察按在了牆邊。

“周啓祥,你涉嫌誘奸學生,跟我們走一趟吧。”

偌大的報告廳,上千名學者,全都親眼目睹了曹越華和周啓祥被帶走的畫面,還有人拿出手機錄了下來。

這場為期三天半的學會最終在第二日的下午就被迫中止。

楊晔去配合完知識産權局的調查,才終于回到了Z城。

這是楊晔今年第二次作為受害者的兒子登上了熱搜,在X市好不容易在同事們的掩護下躲開記者上了城鐵,結果出了站又被Z城的記者給堵了。

這次沒了同事的掩護,楊晔被圍得水洩不通。記者們一個比一個激動,差點要把話筒塞到他嘴裏去。

他一邊重複着“無可奉告”,一邊想往外擠,但是怎麽也擠不出包圍圈,頭疼得很。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忽然有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再堵在這裏我就報警了啊!!”

趁着記者們陷入慌亂,一只手擠開他們伸了進來,一把抓住了楊晔的胳膊,硬是把他拉了出去。

談楓嶼拽着楊晔,向着出口一路狂奔,背後拖着一長串扛着攝像機話筒的人。

楊晔跟着他跑,有點不合時宜地想:接下來不會又是開車漂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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