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新起點
談楓嶼似乎對眼下的情況早有預見,車就停在出站口不遠處的地方。楊晔被他拽着沖刺幾百米,最後又被囫囵地塞進了車裏。
這次他下意識地就去摸安全帶,趕在談楓嶼踩油門之前飛快地系好了。
果然,談楓嶼的下一句就是:“坐穩了啊!”然後就打着方向盤繞開前方的車,一路向前暴沖,很快就上了高鐵站附近的高架。
楊晔心有餘悸地擦了擦額角的薄汗,看了眼行車顯示屏上還在不斷往上竄的數字,還以為談楓嶼打算直接開去天國。
楊晔臉色蒼白,很想勸談楓嶼慢一點,但又怕自己一張嘴就忍不住要吐,只好死死地抿着唇。
談楓嶼似乎已經提前規劃好了路線,盡管車技毫無章法,但并不像之前那次一樣開到哪算哪。從高架橋下去以後他開進一條沒什麽車的窄馬路,道路兩邊連人行道都沒有,而是一望無盡的碧色稻田。
楊晔回頭看了一眼,沒有車追上來,談楓嶼也終于降下了車速,有餘力說話了。他咧着嘴笑道:“怎麽樣,好看吧?”
無窮的碧色和湛藍無雲的天空,确實令人心曠神怡,楊晔把窗戶打開一點,窗外新鮮的空氣混着一點濕潤泥土的氣味鑽進了鼻腔,使他胃部的不适感稍微有所緩解了。
“我們要去哪裏?”楊晔問。
“抄小路去度假村,這會兒是淡季人不多。”談楓嶼道,“我們過去住幾天,稍微避避風頭再回去。”
“但……”
“你可別說你明天還要上班啊。”談楓嶼撇了下嘴角,“所長被查,還有個教授被抓,研究所肯定已經亂成一團了,誰會管你去不去上班。”
楊晔:“……”也是。
“你要是不舒服的話先喝口水壓壓吧。”談楓嶼空出手來給他指了個位置,“水放那兒了。”
楊晔拿起礦泉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小口,然後問:“你早就做好準備了?”
“是啊。”談楓嶼不屑地哼了一聲,“那群記者不就那副德行,昨天我看到熱搜就知道他們肯定得堵你。所以你一說今天要回我就提前給車加滿油規劃好逃跑路線了。”
楊晔道:“你要來接我,怎麽不提前說一聲。”早知道今天要在高速上漂移,他早上就該少吃點……
談楓嶼搖搖手指,一臉得意地說:“怕你吓得晚上睡不着覺。”
楊晔:“……”
不知道是不是被剛才那場刺激的“逃亡”刺激了神經,楊晔感覺自己的大腦似乎仍處在興奮狀态,胸口處鼓鼓脹脹的,仿佛有什麽感情即将噴湧而出。
一切都和重逢那天如此相似,卻又完全不同。
那時他什麽都想不起來,完全是因為心中不知名的情愫和标記帶來的本能吸引才跟着談楓嶼走。他對這個反應奇怪的omega充滿了好奇,想知道這人究竟打着什麽主意,又為什麽對他那麽好。
而這次,他和談楓嶼雙手緊緊相牽一路奔跑,完全是下意識的舉動。圍着他的人那麽多,幾乎密不透風,他根本看不見談楓嶼的身影,但是在那只手從人群間隙裏伸過來的瞬間,他還是立刻反應過來,是談楓嶼來了。
談楓嶼想要帶他走,他就會跟着走,不需要任何理由。
父母的事也終于告一段落,壓在楊晔心中的重石總算是落下,他久違地有種徹底松弛下來的感覺。
楊晔轉過頭來望向窗外,輕輕地笑了一聲。
來度假村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現在他可以好好休息了,也終于思索與談楓嶼的未來。
談楓嶼好奇地問:“你笑啥呢?”
“沒什麽,我只是在想……”楊晔微微垂眸,眼睫輕輕撲扇了一下,“我們是不是該商量一下複婚的事了。”
“……這麽突然嗎?!”談楓嶼手一抖,整個車身猛地颠簸了一下。
楊晔趕忙穩住他的手:“你小心一點……”
可別度假村還沒到,他們倆先一起升天了。
“沒事沒事……”談楓嶼輕輕吐了口氣,幹笑道,“應該是輪胎不小心壓到石頭了。”
他接着問:“怎麽……突然想到這個了啊?”
談楓嶼雖然嘴上這麽問着,但眼睛卻明顯比剛才明亮了不少,嘴角似乎也忍不住要上揚。
“我們住在一起也有一段時間了,其實早該面對這個問題。”楊晔道,“我不想再拖下去了。”
這幾個月來,他經歷了很多,也成長了不少。談楓嶼像是他的穩定劑,無論他在外面經歷了多麽殘酷冰冷的現實,只要回到屬于他們的家裏,心裏就會平靜不少。
盡管過去的記憶還沒有完全恢複,但是楊晔覺得,不管之前彼此之間有過怎樣的矛盾和龃龉,現在和将來的自己應該都能夠更好地面對了。
“那、那就商量商量吧。”談楓嶼有點不好意思地扭回頭去,目不轉睛地盯着前方的道路,“之前訂做的戒指……也快做好了。”
工作日時度假村人的确不多,談楓嶼訂了一家帶溫泉的民宿,同一樓層的房間都沒有住滿,晚上去泡溫泉,只有零星幾個人,看樣子是逃課跑出來旅游的大學生情侶。
和談楓嶼泡同一個池子的男O頭頂着浸濕的白色毛巾湊過來和他說話,嘴很甜地喊了談楓嶼一聲“哥哥”,問:“剛才在外面和你說話的那個alpha是你男朋友嗎,好帥啊——”
談楓嶼特別喜歡聽別人誇楊晔,聞言勾起唇,心裏有點小得意:“是啊,馬上就是發頂配偶了。”
“哇,那你們交往多久啦。”
這問題居然把談楓嶼給問住了。現在一想,他和楊晔正兒八經算是在戀愛中的時間好像只有最近幾個月。從認識到婚前将近一年的時間,他們之間好像都是不清不楚的。大概也不能說是戀愛吧,頂多算是暧昧期。
“……三個月?”談楓嶼的語氣有點猶疑。
“這麽快啊!”男孩兒有點訝異地眨眨眼,又壓低聲音輕輕向他說,“哥哥,你怎麽拿下你對象的啊,教教我呗?”
談楓嶼撓了撓臉,他其實都不知道楊晔是怎麽喜歡上他、什麽時候喜歡上他的,自然也沒什麽技巧可言。
但是好不容易成了小年輕眼裏的“過來人”,談楓嶼虛榮心作祟,還是故作高深地和男孩聊了半天,一不小心就聊得久了。
等談楓嶼回去的時候,楊晔早就回來了,正站在陽臺上抱着平板畫畫。
談楓嶼湊過去看了一眼,楊晔只是在随手塗白天他們看到過的風景。
“怎麽洗了這麽久?”楊晔轉頭看了看談楓嶼被水蒸氣熏得紅撲撲的臉頰,“也不怕泡昏了。”
“跟個小孩兒聊天呢。”談楓嶼看到楊晔眼神一閃,立刻又補了一句,“人家羨慕我們恩愛,找我請教經驗來着。”
楊晔這才扭過頭去繼續勾勾畫畫,一邊說着:“我剛剛想了一下,打算研究所的工作辭了,專心繪畫。”
談楓嶼有點驚訝:“可是你都讀到博士了诶!”
楊晔沒法告訴他,其實自己過去是因為父親的事才走上學術這條路。現在曹越華被查了,證據俱全,只差開庭定罪就能塵埃落定了。他也不必再為了當初的執念繼續待在這一行。
楊晔對自己的專業本來就沒什麽興趣,做科研越做心裏越壓抑沉重,反倒是繪畫能讓他更輕松。
“工作而已,其實做什麽都一樣,我覺得沒有必要讀了博就被自己的專業捆住。”楊晔道,“而且我想多一點時間陪着你。”
談楓嶼聽了當然開心,立馬拍着胸膛保證:“那你就去做你想做的吧,就算賺不到錢還有談總能養着你。”
楊晔笑了笑,說:“也不至于,辦畫展也能賺點。”
而且曹越華的賠償金也不是一筆小數目,等拿到了錢,他打算拿出一部分,以父母的名義成立一個基金,專門幫助因霸淩、性騷擾等原因罹患精神疾病的人。
“你要繼續辦畫展啊?”
“嗯,之前因為各種原因沒能辦成,有點遺憾。”
“既然要辦的話那就全國巡回一下子呗!”談楓嶼果然是做生意的,立刻就來勁了,“媒體給了你這麽大的關注度,不好好利用一下就虧了!”
楊晔聽着談楓嶼眉飛色舞地給他講全國巡展的規劃,黑眸裏盛着遠處星星點點的燈火,講到激動處還要拿兩只手比劃一下,連浴袍的衣領露出了大半邊肩膀都沒有發現。
楊晔拿在手裏的平板不知何時熄屏了,他全神貫注地聽談楓嶼講話,偶爾附和幾聲,眼裏只剩一個人的影子。
寧靜安詳的夜晚,和身邊叽叽喳喳不停的可愛的戀人,對他而言已是足夠幸福的時光。
“……就是這樣,我覺得很有可行性啊——”談楓嶼抱起胳膊,自我肯定似的點了點頭,“聽我的,保證讓你大賺一……”
最後一個字,被他的alpha堵了回去。
兩人站在漫天星辰下安靜地相擁,唇齒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