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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教堂

談楓嶼一走就是兩個月的時間,談秋想他得很,人一回來就被薅回了家裏去吃談秋精心準備的地獄料理。

“……咱都這麽有錢了,能不能吃點好的?”談楓嶼看着一桌子的菜,嘆氣又嘆氣。

桌對面坐着他事實上的後爸,對方吃相斯文,而且面不改色,看起來甚至有點享受,仿佛失去了味覺。

談秋白了兒子一眼:“愛吃不吃,不吃餓死。”

談楓嶼很勉強地嘗了兩筷子,他被楊晔喂得嘴刁了,本來以前就不怎麽吃得下談秋的“手藝”,現在更是吃不下,便幹脆放下筷子和談秋聊天。

“你對羅奇做啥了,他咋跟死了一樣一點動靜都沒了。”

和楊晔出去巡展的這段時間裏談楓嶼過得特別清靜,他都有點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能過上這麽歲月靜好的生活。

“死倒是沒死,被老羅又趕回英國去了。”談秋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她口中的“老羅”說的正是羅奇的父親。

“我把你和楊晔要結婚的事告訴老羅了,又跟他說羅奇一直喜歡你,要是因為你要結婚這事兒鬧出什麽動靜來,那可就不好了。”談秋道,“然後沒過幾天,他就把羅奇送走了,讓在國外的親戚好好盯着他,讀幾年書再回來。”

“好家夥,這可是酷刑啊。”談楓嶼忍不住幸災樂禍起來,“就他那腦子,讀碩士畢得了業嗎?”

“你管他呢,你就過你的呗。羅奇自有他爸收拾,他既然占着他爸當官的便宜,就得受着他爸的脾氣啊。”

羅奇父親沒幾年就要退了,最後這關鍵的幾年,當然不能讓倒黴兒子拖了後腿。

談楓嶼問:“所以我要結婚的事他知道不?”

“知道吧,你都在微博上那麽張揚地秀恩愛了,羅奇能不知道?”談秋笑了,“你小子,故意的吧?羅奇怕是被你氣瘋了。”

談楓嶼搖搖手指:“不不不,誰秀恩愛的時候還惦記他啊,我那是用來宣示主權的。”當然,如果起到了把羅奇氣瘋的效果他更開心。

“你小子,很嘚瑟啊。”談秋笑着瞥他一眼。

“你們選好婚禮場地了嗎?”覃疏這會兒已經吃得差不多了,慢條斯理地放下筷子,“我昨晚看了幾個地方,覺得都還不錯,你們可以看看作為參考。”

談楓嶼哈哈幹笑兩聲。他知道覃疏大概壓根兒不關心他和楊晔如何,這是又要在他媽面前掙表現了。

好有上進心的男人,怪不得能自己開醫院。

不過他們确實還沒有選好場地,所以談楓嶼還是收下了覃疏提供的參考。

吃完晚飯,談楓嶼回家了,和楊晔商量之後婚禮籌備的事。

第一次和楊晔結婚的時候,教堂裏是空空蕩蕩的,不算他們兩個和負責主持婚禮的神父,就只有談秋和顧蕙英參加了。那場幾乎不能算是婚禮的婚禮,一直是談楓嶼心裏的遺憾,所以他想利用這次機會好好彌補一下。所以談秋說想給他補辦一場大的,他其實很開心。

談楓嶼對這次婚禮特別上心,從出發去巡展時就開始天天抓着楊晔陪自己看禮服,花了一個月的時間總算是訂下了,明天負責人就會上門來給他們量尺寸,不然排單太晚就來不及做完了。

場地的挑選也得盡快定下來才好。談楓嶼想在春天把婚禮辦完,那會兒正是萬物生長的時候,在露天的場地辦風景一定特別好看,至于花多少錢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了

返場的畫展要展出一個星期,楊晔每天都得過去畫廊那邊守着,談楓嶼也得去公司露露面了,婚禮結束後還有蜜月,好一段時間他都去不了公司。

“覃疏今天給我發了幾個,你也看看。”洗完澡後,談楓嶼懶懶地靠在戀人的肩頭,單手握着手機,拇指在屏幕上輕點幾下。

楊晔剛幫他吹完了頭發,但還沒有全幹,發尾處還有點濕,蹭在楊晔的衣服上,将布料濡濕了一點點。

楊晔也不太在意,随手攬過談楓嶼的腰湊近了去看他的手機屏幕,而後微微點頭:“也都挺好的。”

“我這幾天也找找看,先挑幾個出來,然後等我這邊畫展結束了,我們就一起去看看?”楊晔問。

談楓嶼欣然點頭:“好啊。”

談楓嶼晚上在談秋那邊沒怎麽吃,這會兒已經餓了,但還沒有到睡覺的時候。楊晔說回來路上買了蛋糕,在廚房裏,談楓嶼便歡呼一聲,把手機塞給楊晔說:“幫我把這局打完!”然後便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朝着廚房奔去。

楊晔會打手游,但也僅限于“會打”而已,他操縱着談楓嶼最擅長的英雄,很快就死得不能再死,收獲隊友罵聲一片。楊晔非常鎮定,面色不改地下線了。

人都會自己不擅長的事情,這很正常。

楊晔正準備關掉手機,微信卻忽然彈出一條消息來。

韓旻:項目的事我們不如在餐廳聊吧?我來訂?

這是誰……

楊晔正在記憶裏搜索這個人,對方的消息卻又接二連三地彈了出來。

韓旻:這是工作上的事,可別跟我說你又要去問你男朋友啊。

韓旻:我只是想努力促成合作,并不是想對你怎麽樣的意思。你也不用總是躲着我。

楊晔:“……”

雖然他好像确實不認識這個人,但現在也知道對方是他的情敵了。

不過看韓旻所說的,談楓嶼應該一直不太願意搭理這個人。

楊晔當然也是相信談楓嶼的,便拿着手機去了客廳,和正在大快朵頤的戀人說:“有個叫韓旻的人發消息來想約你去餐廳談工作。”

談楓嶼差點被蛋糕噎死:“咳!咳咳咳……”

楊晔連忙給他倒了杯水,又是喂水又是拍背。

談楓嶼終于緩過勁來,捂着胸口罵道:“神經病吧!都說我不要跟他吃飯了!”

“要不我幫你回?”楊晔問。

談楓嶼忙不疊點頭。

于是楊晔簡明扼要地回道:你好,我是談楓嶼的男朋友,幫他回複一下,他只在公司談工作。

韓旻:……

韓旻:你是楊晔對吧,我知道你,也知道你的畫展。

楊晔:幸會。

韓旻:其實我已經買了票打算去畫展看看。

韓旻:我對你還挺好奇的。

楊晔:……你好奇什麽?

韓旻:到底是什麽樣的alpha居然能馴服一個上來就揍人的omega。

楊晔:不是馴服。

楊晔:是相互喜歡才會在一起。

楊晔把聊天窗口關了,沒有再繼續聊下去。他回頭問談楓嶼:“韓旻是什麽人?”

“碧梵你知道吧?他是碧梵的新老板。”談楓嶼說完,打了個滿足的嗝,“莫名其妙認識的,然後他莫名其妙地纏上了我,感覺是那種腦回路比較清奇的人。”

楊晔點了點頭,說:“看出來了。”

而且越是身份地位高的alpha越是對omega有一種強烈的馴服欲,這是生長環境和社會環境共同造就的。

楊晔又問:“你是不是打他了?”

“是啊。”談楓嶼理所當然地說,“我看他欠揍,當然得揍他。”

怪不得。

楊晔忍不住嘆了口氣。

他是了解同類的,alpha骨子裏就帶着很強的征服欲,談楓嶼又和大多數omega不一樣,是個叛逆心很重的暴烈的性子,所以才總是會吸引住alpha們的目光。

不過,在他的面前倒是一直蠻乖的。

楊晔眼神微黯。

談楓嶼的特殊對待,盡管是愛他的表現,但是有時對他的讨好和順從卻過了頭,以至于他總是忍不住覺得,談楓嶼會變成現在這樣,全都是因為他。

他肯定做了很多很多讓談楓嶼傷心的事。

畫展返場開的時間比兩個月前的第一場要長,但客流量卻絲毫不見少。柳蘇他們忙過了開題和中期,終于有空了,也來給楊晔捧場。

柳蘇換了導師之後,師門氛圍似乎特別和諧,和馮嘉嘉、陶故這兩位後輩關系也不錯,原來總是頂着一張冷冰冰的臉,現在偶爾唇邊偶爾也帶點笑意了,本來就精致漂亮的面容看上去更加動人。

他依然不談戀愛,一個人生活,做着後輩眼中強大的卷王。沒有了延畢的煩惱,找工作也順利不少,現在已經拿了國外一家實驗室的offer,等畢業之後就要出國了,也終于可以擺脫煩人的親戚們。

但據馮嘉嘉說,有個叫卓峰的公子哥兒還在追柳蘇,都堅持好幾個月了,看上去是被柳蘇迷得死去活來。

“又不是什麽好事,看你笑的。”柳蘇看了一眼學妹,嘆了一聲,“這人真是沒完沒了。”

楊晔問:“他沒再騷擾你吧?”

馮嘉嘉多嘴替柳蘇答道:“沒有沒有!正為了我們學長改邪歸正重新做人呢——”

“……嘉嘉。”陶故輕輕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小心惹學長生氣。”

柳蘇不搭理馮嘉嘉了,繼續和楊晔說話,問:“你們什麽時候辦婚禮啊?”

“春天吧,具體的日子還沒定,要先等場地定下了再說。”

“那還好,我還能去婚宴上蹭一頓飯。”柳蘇說,“我答辯完就走了,也就是初夏前後的事。陶故也是吧?”

陶故也是明年夏天畢業。他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嗯……我也是答辯完,就要和一誠學長一起搬去首都了。”

也不知道兩人什麽時候成的,楊晔這兒是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他笑着說:“恭喜。”

陶故輕聲道:“謝謝學長。”

“唉,你們這都成雙成對的了,就我和柳蘇學長還是單身狗了。”馮嘉嘉抱住柳蘇的胳膊,可憐巴巴地說,“要不咱倆湊合一下吧學長!”

“湊什麽湊,你不是喜歡alpha嗎?”柳蘇輕輕彈了一下她的腦門兒,“我是無性戀,少來禍害我。”

馮嘉嘉吐了吐舌頭。

過幾天有個眼熟的小女孩兒來了,是楊晔住院時期的病友,孔倩倩。

她應當是已經痊愈了,氣色看起來比半年前好了不少,身邊跟着一個中年女人,還是當時的保姆。

小孩子看不懂油畫,只是單純地借着看畫展的機會出來玩玩,也不知道從哪裏聽說的楊晔要結婚了,拽着他的衣袖興奮地說要去做花童。

保姆連忙給楊晔道歉,說小孩子瞎說的,讓他別放在心上。

孔倩倩回過頭來瞪她一眼,說:“我才是不是瞎說的呢,我是真的想當花童!”

“花童可以穿婚紗撒花瓣呢!”

不到十歲的女孩子,對婚禮還有無盡的向往。

“可是你爸爸媽媽那邊……”

“哼,我自己去跟他們講!”孔倩倩轉回去,眼巴巴地望着楊晔,“我可以去嗎?”

楊晔溫柔地摸摸女孩兒的腦袋:“好啊,那花童的位置給你留着。”

回去之後楊晔給談楓嶼說了這件事,談楓嶼很快地回想起孔倩倩來,似笑非笑地拍了楊晔一下:“醫院裏那小姑娘還真挺惦記你的啊。”

“小孩兒而已,可別真吃醋。”

楊晔低低一笑,湊到談楓嶼耳邊不知說了些什麽,惹得談楓嶼抓起枕頭砸他,羞得面紅耳赤。

楊晔接住枕頭放到一邊,談楓嶼又要上手打他。倒也不舍得真的打,綿軟無力的貓貓拳才還沒挨着人,就被楊晔捉住了手腕順勢拽進了懷裏。吻着吻着又滾進了被窩。

轉眼就到了畫展的最後一天,晚上快閉展的時候,韓旻終于來了。

韓旻的長相網上一搜就能查到,也不是什麽秘密,所以楊晔一眼就認出了他。

閉展前畫廊裏的游客已經不多了,只零星有幾個人還在看。一身高定西裝的韓旻悠然地踱步進來,就格外地顯眼。

他好像還真是來看畫的,慢悠悠地從一個個展示櫥窗前路過,最後在某一幅畫的前方停了下來。

韓旻問:“你的畫賣嗎?”

“不賣。”楊晔道,“這幅畫是我和我戀人之間的回憶。”

韓旻說的這幅畫正是《沉默的海》。四年前第一次見到談楓嶼的時候,對方就是用這幅畫開啓了兩人之間的第一個話題。

“原來是這樣,真是不好意思。”韓旻笑了笑,“碧梵最近在考慮做藝術家聯名款,所以我才會到處看看畫展,尋找作品比較符合我們品牌調性的藝術家。”

“當然,想看看你也是真的。”

楊晔話說得直白:“不管你是因為什麽原因對談楓嶼産生了興趣,我都要告訴你,你搶不走他的。”

韓旻有點好奇:“為什麽?”

楊晔道:“你不知道我們為了能像現在這樣在一起,都付出了什麽。”

談楓嶼選擇了放低姿态,他選擇了接受談楓嶼的謊言。他們中只要有一個人不願意妥協,現在一定早就又分開了。

很遺憾,他們的愛情并不完美,可是至少這一次,他們能真正地在一起了。

韓旻若有所思道:“你們倆還真都挺有意思的。”

“請回吧。”楊晔說,“畫廊要關門了。”

等終于把韓旻請走了,楊晔才和畫廊老板還有員工一起把畫從玻璃櫥窗裏全部取出來,放到另外的地方保管。

這是最費功夫的工作,晚上八點閉展,等楊晔收拾完回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冬天家裏開着地暖,十分暖和,談楓嶼比平常更容易睡着了,倒在沙發裏,光裸的腳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

原來這房子裏是沒鋪地毯的,楊晔怕談楓嶼光着腳在家裏跑來跑去踩着不舒服,才新買了地毯,在沙發下和床邊、辦公桌下都鋪了。

楊晔嘆了一聲,認命地把omega從客廳抱回床上去,這幾乎已經成為他的日常工作了。有時候楊晔甚至會想,這小子是不是就想被他抱,才總是故意在沙發上睡着。

談楓嶼不知道在做什麽美夢,被楊晔抱在懷裏的時候嘴還在吧唧吧唧,大約也是睡得不深,吧唧了幾下又開始說夢話。

“我們要結婚啦……”

“嗯。”即便知道談楓嶼聽不清,楊晔還是輕輕應了一聲,然後把人塞進暖烘烘的被窩裏,親親額頭。

明天他們就要去看場地了,這幾天楊晔自己也挑了一些,內心也有了偏向。

他看上了一座玻璃教堂。

楊晔暫時只看了一些這座教堂的圖片,內部的裝潢設計都很符合他的審美,而且,似乎有點眼熟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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