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教堂
談楓嶼從巡展那會兒就惦記着要去看場地了,但是又不想自己一個人去看,就硬是等到楊晔那邊忙完。
他做了一晚上的美夢,醒來之後就格外神清氣爽,整個人精神抖擻的。那副雀躍不已的模樣,仿佛下一秒就要沖到樓下去跑幾圈。
楊晔笑他:“現在就這麽開心,婚禮那天得成什麽樣子。”
“你還笑我呢?你不也開心麽。”談楓嶼反過來調侃他,“早上抱着我不願意松手的人是誰啊?”
“好吧,是我。”楊晔不跟他争,直接舉手投降。
時間很充裕,吃完早飯之後兩人便湊在一起制定今天的出行路線。
談楓嶼有點鼻炎,一到秋冬季節就不太舒服,鼻尖紅紅的。楊晔坐在他身邊,側過臉時正好看到omega微紅的鼻翼,又可憐又可愛。
“我們先去看露天的場地吧,今天正好是晴天。晚上待在外面太冷了。”談楓嶼一邊翻看着手機備忘錄,一邊嘟嘟囔囔地說着,“露天的幾個都有點遠啊,都快到郊外露營地那邊了,開車過去轉一圈一天就沒了。市內這幾個倒是離得挺近,就怕晚上太晚了人酒店經理不接待了……”
“又不急,放到明天去看也可以的。”楊晔道。
“也是哦。”談楓嶼揉了揉被空調吹得發燙的臉頰,問,“對了,你說你想去看的地方叫啥來着?”
前幾天楊晔從畫廊回來的時候提過一嘴,但是沒具體說是哪裏。
“貝菲拉教堂。”
談楓嶼揉臉的動作微微停頓。
“教堂……要不就不去了吧。”他盡量維持語氣的自然,“那地方也不大,禮拜堂也就能坐個一百人左右吧。”
楊晔盯着他的側臉,想要把談楓嶼每一個細小的表情變化都收入眼底。
“你好像很熟悉那裏啊,去過嗎?”楊晔問。
“去過。”談楓嶼的眼睫眨動了幾下,“就、前幾年貝菲拉教堂還是個網紅打卡點來着,超多人去,我也和我媽過去轉過。”
“這樣啊。”楊晔說,“其實我們要請的人也不是很多,我這邊也就叫柳蘇李一誠他們,加上你那邊的可能還到不了一百個人。教堂還是可以去看看的。”
楊晔說的其實沒錯,雖然說這次婚禮他想辦得大點氣派點,但能叫的人也就那些,能容納一百多個人的地方也足夠了。
難道為了讓楊晔放棄教堂,還得把八百年沒見過的初中同學小學同學都喊上嗎?這就很不現實。
只是去看看的話,應該沒事吧?
“那等傍晚回市區的時候順路去吧。”談楓嶼最終還是答應了。
适合辦露天婚禮的場地基本都在Z城幾處著名的別墅區,雖然離市區遠了些,但風景确實一絕,空氣質量也比常年薰着汽車尾氣的市區好上太多。
談楓嶼其實在別墅區那邊是有房的,但是買了也一直沒怎麽去住過,就閑置着,有點浪費。
現在想想,楊晔沒有需要去研究所上班的通勤需求了,他也不是天天要去公司,其實從小房子搬過去住也不錯啊。空氣好的地方,他的鼻炎都沒那麽容易發作。
于是過去路上談楓嶼就提了一嘴,問楊晔想不想搬來別墅住。
“然後我再請個專職保姆來,你就不用天天忙家務了。”談楓嶼算盤打得叮當響,“但是你還是要給我做飯,我就愛吃你做的。”
“好啊。”楊晔一笑,欣然答應了。
以複婚為契機,換個地方住也是不錯的。
于是這事便敲定了,他們婚前搬過來。
“說起來,你爸媽的房子你打算怎麽辦啊?”談楓嶼問。
“等之後空了,我去把它搬空,房子租給Z大的學生,我爸媽的東西就挪過來保管吧。”楊晔眼眸低垂,“人都不在了,房子一直放着也沒什麽意義。”只會徒增傷心。
他喃喃道:“我媽是個好老師,把房子租給學生,她會開心的。”
一整個白天,兩人跑遍了近郊的別墅區。談楓嶼看中一個露天的主題餐廳,按照不同的季節主題分為四塊場地,場地周圍種植的都是應季的花,等時候到了花朵齊齊盛放,就會非常好看。
“在寬闊的室外感覺還可以請歌手來商演。”談楓嶼總是在冒出新的想法,“請個熱門的男團女團之類的,來給我撐撐場子!”
楊晔失笑:“那應該很貴吧,不如把這筆錢拿來渡蜜月,我們可以在國外玩久一點。”
談楓嶼其實也只是靈光一閃,一聽楊晔這麽說,立刻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他恨不得跟楊晔渡一輩子蜜月,想想就覺得幸福得不行。
忙起來的時候,到黃昏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兩人踏上返程,終于要去貝菲拉教堂了。
談楓嶼看起來有點反常,路上差點闖了紅燈,多虧楊晔及時提醒,才從值崗交警手中逃過一劫。
楊晔問:“是不是累了?”
“……也還好。”談楓嶼低聲道。
離教堂越是近,他就越是忍不住去回想那天發生的事情,心裏堵得慌。
熬過了晚高峰後終于到了地方。冬天太陽落得早,這會兒天已經黑透了。
談楓嶼找地方停好了車,遙遙朝教堂裏面看了一眼,基本沒什麽人了,神父也已經不在。
貝菲拉的神父和上班族一樣也是朝九晚五,一年到頭也加不了幾次班,大多數時候都是到點就走。關門這種事是由教堂的其他工作人員負責的。
談楓嶼就是看準了這個時間,才跟楊晔說黃昏來。
會不會有點過于擔心了。
談楓嶼忍不住想,這都過去好幾年了,說不定貝菲拉之前的那個神父早不在這裏了呢。
那位神父在四年前就已經是白發蒼蒼的老人,現在完全有可能已經退休了。
“走吧走吧,進去瞅一眼。”談楓嶼拉住楊晔的胳膊,正要上門口的臺階,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有點耳熟的蒼老聲音。
“談先生、楊先生,是你們嗎?”
談楓嶼:“……”
怎麽還玩背刺這一套呢!
他尴尬地轉過身來,朝神父笑道:“哈哈……好久不見了。”
神父确實年紀大了,頭發已經花白,但并不算稀疏。他并未穿神父的服飾,而是身着常服,鼻梁上架着一副帶着鏈條的金邊眼鏡,看上去是一位溫文爾雅的老人。
“好久不見了,二位。”神父朝兩人微微一笑。
楊晔很禮貌地向這位長者打了個招呼,問道:“您認識我嗎?”
神父沒想到他會這麽問,有點困惑地看向談楓嶼:“這……”
談楓嶼撓了撓臉,說:“他失憶了,所以不記得您……”
“是的,我都不記得了。”楊晔追問道,“所以我想問您,我以前來過這裏對嗎?是什麽時候呢?”
神父是個好人,是信教者,這關鍵的兩點就決定了——他一定不會說謊。
談楓嶼很明白這一點,所以在神父回答之前連忙把話岔開了。
“您這是打算回家對吧?您要不先回去休息吧,我們就不打擾您了,只是進去随便看看而已。”
神父更困惑了,說:“我其實也不……”不急着回去。
“拜拜拜拜!”談楓嶼打斷了他的話,直接推着楊晔的肩膀往教堂裏去了。
“……這是什麽情況?”銀發老人站在教堂的階梯下低聲喃喃着,一頭霧水地看着兩人的背影。
不過這夫妻倆看起來倒是比婚禮那時候關系好多了。
談楓嶼的反應,其實在楊晔的預料之內。
他已經猜到,他們可能在這座教堂裏發生過什麽,談楓嶼才這麽不願意讓他來。
所以他也并不急着戳穿談楓嶼,任由對方将自己推了進來。
禮拜堂裏整整齊齊地擺放着一排排潔白的長椅,左右各一列,中間留出一條長長的過道。
楊晔就站在這條過道的中央,掃視了一圈周圍,又擡頭看向天頂。
色彩斑斓的花窗玻璃,令他微微眩暈。
腦海裏的聲音,仿佛很近,又仿佛很遠。那是《婚禮進行曲》的旋律。
回憶浪潮般湧來。
談楓嶼回頭看了一眼,神父的身影已經不在門口,這才松了口氣。
再扭回頭去時,他看到楊晔朝着上方擡起頭,雙眼微微眯起,神色看起來好像和剛才不太一樣。
“上面有什麽嗎?”談楓嶼好奇地仰起頭,除了花窗玻璃以外并沒有看到什麽特別的東西。
“不是。”楊晔的目光重新落回談楓嶼的身上,“我只是覺得,這裏挺好看的。”
“确實還行,但是我覺得剛才去的主題餐廳更好看诶,而且很浪漫!”
“是嗎?我覺得這裏更好。”楊晔盯着他的臉,“如果我說,我想選在這裏辦婚禮,你怎麽想?”
“……什麽?”
談楓嶼和楊晔對視上,卻發現他的alpha好像有點不對勁。
眼神……不對。
這雙冷冽的眼睛,不應該是屬于失憶後的楊晔的。
……不會吧?
他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
不會恰好偏在他們就要再次步入婚姻的前夕,一切又回到遠點吧?
就算造化弄人,也不該是這麽個捉弄法。
楊晔又問了一遍:“你怎麽想?”
“我……”談楓嶼低聲說,“我不願意。”
楊晔已經很久沒有在他面前顯露出如此強勢的态度,談楓嶼很不安,指尖微微顫抖着,不由自主地避開了alpha的目光。
“你不喜歡麽。”楊晔問,“還是說,那場婚禮至今仍是你的內心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