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
“那算什麽呢?或許以左柘的思維方式,他根本不認為自己在僞裝,而是真心實意地認為自己就是個善良的人。吃了那麽多的苦,遭受了那麽多得難,本該屬于他的東西,他合該握在手裏才是。而寧娴作為他的朋友,理所應當該施以援手。在師姐看來,左柘和楚随最大的區別在于,楚随沉悶不擅表達,做事又太過于直截了當,有時雖本意不壞,但因寧娴對最初便持着的抵觸怨恨的心态,故而不管做什麽都容易讓她想到最壞的一面。其實左柘和寧娴真正相處的時間能有多少,無非是去年至今年這幾個月。初次相識可追溯到七八年前,或許當年的他真的至純至善,但人心的改變可以是一朝一夕甚至一瞬之間。不是有句話說一念成佛一念成魔麽?”師姐凝重道,“以缇缇你多年的生活環境,無法體會到那般情景。貪婪侵蝕人心,蛻變只需一瞬。 ”
“聽起來師姐似乎對楚随頗為滿意嘛?那當年你也幫着寧娴與楚随作對又是為何啊?”嫌他倆鬧騰得還不夠麽?大婚第二天寧娴不見了蹤影,翻遍整個京都都沒找着人還以為是被仇家給劫持了呢?結果等了足足七天沒有別的動靜實則因為她為躲避楚随跑去師姐你那兒了。
“這不是對比出來的麽?誰說師姐我頗為滿意楚随?不過就是看着稍微順眼那麽一點?”師姐陡然笑說:“你這丫頭不也跟着幫襯麽?好意思數落師姐我?”
我翻了翻眼皮,那時我幾歲,師姐你幾歲啊。寧娴成天給我灌輸楚随如何強硬傲慢、冷血無情,他又是個身居高位的,在京都就有鐵血斷案的名聲在先,我哪能對他産生別樣的看法。何況楚随長得就一點都不溫柔,與絮然根本比都沒法比。再者相由心生,每個人的面相都反映着其相對應的身體以及心理的狀态。人若身心寬宏,則神采奕奕,雙目清爽。而若苦惱憂愁,則愁雲密布、眉頭緊鎖。心者貌之根,審心而善惡自見;行者心之發,觀行而禍福可知。
師姐扶額,驚道:“被你扯遠了,回頭說正經事。”
“.......”方才津津樂道興致盎然是為那般啊?
門外有侍女敲門,說是到了膳點,請我出去用膳。被我回說尚不餓,過一會兒再出去。
師姐的做法很簡單,她要在嶺南制造一場混亂,轉移官府的注意力。制造的混亂很簡單,她希望我玩會兒失蹤,當方将軍分出一部分人馬尋我行蹤時将寧娴帶出城。
“士兵裏三圈外三圈守着,我和方卿雅僅因為口音不似嶺南百姓便被逮捕入獄待審。寧娴這麽大個活人你要怎麽在這風尖浪口運出城?”
“偷跑這種事誰規定的非得走城正門?”師姐道,“細節之處你不用擔心,師姐我既然敲定了對策,必然萬無一失。”
若可以,我也希望寧娴能夠離開嶺南,但逃離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辦法。被師姐繞來繞去講了一堆,又被她帶着扯了一堆話,差點忘記我是不贊同把寧娴帶走的初衷。
“我聽淩姐姐說,先前左維是在方将軍的協助之下将左柘等人抓獲,未同景池珩和方将軍商量便自作主張把人關押在自己的府邸,自稱足夠嚴密,方将軍曾提出派人增強守衛,卻被左維等人故意推延,他恐怕沒猜到會被師姐輕而易舉地劫獄。我和師姐一樣擔心,若寧娴再落入左維手裏,必然免不了受生死折磨,但我猜這一次景池珩不會把關押的權利再讓左維率先奪走,反而還可以借他關押罪犯不利為由,将其餘人一并轉移關押地。以方将軍的人品,不會做出虐待折磨罪犯這等低俗事,何況寧太傅在京都一貫頗受尊重,膝下唯有寧娴這一個孫女。說不定方将軍會看在寧太傅的面子上善待寧娴。另外,我與方卿雅的關系也不錯,或許還可以讓他幫忙偶爾去牢房照看寧娴。”
她陷入沉思,良久沒有開口。
“師姐你還能再撐住多少天,我建議等寧娴的身體狀況有所好轉之後将她交出。其實只要人不在左維等人的手裏,寧娴不會有什麽損失。不管是景池珩還是方将軍,他們都不會為難她,這一點盡管放心。”
她卻道:“這是一場賭注。若放棄将她救出,錯失這次機會便難得了。缇缇,但凡涉及江山穩固之事,任何一個帝王皆不可能輕易寬恕。你的皇帝舅舅也絕不是個心慈手軟的人,楚随身居要位,為他辦過多少大事,得罪了多少朝臣,平素與同僚相處的日子能好過?多少人逮着機會就想讓他死。明知他深受多方陷害,還不是說撤職就撤職。寧娴犯罪,幹他何事?任何一個真正的明君,都不該冤枉一個忠心耿耿的臣子。你皇帝舅舅難道不知道楚随絕不可能有謀逆之心,也必定盡其所能阻擾寧娴。他倆人的關系如何舉京都皆知,誰有心合謀他倆都不可能!”
“皇帝犧牲楚随,一則可以平定朝臣憤怨之心,二則又是對他的警告。縱然功績赫赫,深得寵幸,但終究是王臣,只消他禦筆一揮,撤職還是賜死輕而易舉。我自然知曉你維護她之心,可惜大多時候,又能維護到何種程度。她在嶺南雖可暫得安穩,但若到了京都,一切都不在師姐的掌控之中,屆時若被論死罪,救人談何容易。且若我沒有猜錯,這樁案子,皇帝打着讓景池珩查辦到底的主意。從他手中救走寧娴談何容易。再換句話說,我若當真把寧娴救走,景池珩将因此受責。缇缇,他是你的兄長,你願意見他受責罰麽?而寧娴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又忍心見她死麽?”
“可現在能把寧娴安然無恙地帶出也只是一時的。景池珩不管之後會不會把案子辦到底,至少這段時間內都由他負責。就像師姐你說的,既然由他負責,必不會由着你把人帶走。他做事一貫滴水不漏,這一次你救走寧娴也在他的預料之中,昨日淩姐姐告訴我,你能輕巧地救走寧娴,背後還有他不動聲色的推動。”說到這裏,我才發現,原來景池珩出手并非全然為了顧慮寧娴,從另一個層面也是借此逼着左維放手關押罪犯的權利轉而到他與方将軍的手中。
“師姐你與景池珩都是舊識,對彼此的了解不少。他定能考慮到你所考慮到的,并采取相應的措施。”我信誓旦旦道:“未到無可回轉的餘地,景池珩既然接下這樁事,定然把所有可能的發展趨勢都思慮過一遍。至少衡量過最好、最壞的情況下的處置将會如何。”
“缇缇說的不錯,但正是因為師姐對景池珩有所了解,才知道一旦寧娴被交到他的手上,難有機會劫走。楚随和寧娴如今在一條繩子上,除了左維,有多少人想楚随死,就會有多少人想寧娴死,景池珩未必能有兩全之策。缇缇,你想想看,哪個帝王期望臣子的手段能力蓋過自己。若景池珩能夠将此事扭轉救楚随和寧娴,這意味着什麽?他便會成為你皇帝舅舅顧忌的對象,縱然他是胞妹唯一的嫡子又如何?至少一份猜忌心絕難以避免。而能否成功,不試過怎麽知道?”師姐道,“他憑什麽為了寧娴費盡心思,甚至引起皇帝的猜忌。”
兩三天前淩似水語重心長地對我說道,你只要記得,他終究是你的兄長,一直以來最疼愛你。盡管至今為止景池珩都沒有停止冷戰的預兆,可至少我還能夠清楚一點。他若不疼愛我,一定不會再管我。當我用盡力氣撲向他之前,打的就是存在這份感情的主意。
他果然一點都沒有讓我失望,倘若他沒有及時抱住,我大概會緊追不舍到脫力的最後一刻,必狠狠地踩他幾腳以洩心頭之憤。既然他已經不疼愛我,那我也沒有必要顧及他因我的無理取鬧惹是生非而被消磨光對我那丁點殘存的疼愛。
至今為止,他都沒有讓我失望過。答應做到的事沒有一件事未達成的,包括治愈我身上這一直未被禦醫們診斷出的奇症。開年以來,流鼻血的次數愈發減少,這證明他讓南郭先生重新配置的藥起了顯着的療效。我從不奢望能夠根治,但他曾清楚地告訴我一定可以治愈,并且所需要等待的時間已無需太久。因此在潛意識已經認為他會救寧娴。
我将這份想法講述給師姐,她仍是搖頭,這只是我單方面的想法,在她看來并沒有任何實質的保證,她需要再作考慮。
作者有話要說: 兄長的愛在心底雖未表達,但行動一向很真誠。務實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