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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陳珂

自京郊入城有一條筆直的大道,大道兩旁綠樹成蔭,當年太祖皇帝便是由這條道入京稱帝,後世稱之為太平道。

由太平道直入京城,在京都門前與護城河縱橫交錯,自上而下俯視,便能得見一個大大的十字,此為京都最後一道防線,亦是京都易守難攻的主因。

一行十人的隊伍自小道轉入太平道上,為首的男子二十四、五年紀,劍眉星目,以玉冠束發,華服加身,周身一股貴族氣質,卻十分平易近人。

與男子并駕齊驅的青年二十歲上下,作尋常世族公子打扮,同樣生得俊美潇灑,正是陳府老太太盼星星盼月亮的陳府大公子陳珂。

兩人轉入太平道後,馭下馬兒便放緩了速度,這一路快馬疾馳的奔走着實讓人又困又累。

二十上下的青年看着眼前筆直且長的太平道,笑道:“總算是回家了。”

華服男子溫和一笑,眸中笑意點點,道:“子容離家數月,自然甚是想念的。”

陳珂朝華服男子拱一拱手,笑道:“讓二公子見笑了。二公子此次離家時日亦不短,相信陛下與如妃娘娘對二公子也十分想念。”

二公子便是二太子元昀。

起初他們并未結伴而行,只是在半途中偶遇,目的地又相同,便同路走了。加之二人平日裏便交好,這一路雖車馬勞頓,倒也怡然自得。

元昀臉上笑容漸漸轉淡,“我離京時母妃正病着,不知如今可大好了。”

元昀的生母是大燕國的公主,因兩國聯姻嫁于當今聖上,為聖上育了一子後冊封為如妃。陳珂沒見過如妃,但時常聽元昀提起,當下便道:“如妃娘娘吉人天相,宮中又有杏林妙手,待二太子進京後入宮見一見就可安心了。”

元昀淡淡一笑,“但願如此。”

二人一路談笑風聲,很快便入了城。

入城後陳珂與二太子告了別,帶着長随往陳府去。二太子則直奔皇宮,他得先去向父皇複命,再去看母親。

“公子,這陳珂太過感情用事,恐難助公子您完成大業。”元昀一行人自長街打馬而過,走了一段距離,元昀身後的随從才低聲道。

元昀沉吟片刻,道:“陳珂此人剛直卻不迂腐,比我從前結交的大多數同齡人都要穩重,我既然與他深交,便不會疑他。以後這樣的話不許再說了。”

随從低下頭,道了句是。

門房來報大公子回府了,人已進了二門。

阖府上下都鬧騰了起來。

陳府這一代只有陳珂一個男丁,上至老太太下至丫頭婆子們都重視得不得了。此次陳珂去江南處理錢莊事務近兩個月,老太太自然想念甚甚。

陳珂未入東府,直接由西府正門入,去給老太太請安。一路上又問來迎他的紅珠老太太身體如何了,紅珠笑道:“老夫人一切都好,只是十分挂念大爺。”

陳珂笑了笑,道:“有紅珠和碧玉兩位姐姐在身旁伺候,想來祖母身體自然沒有不好的。”

紅珠掩嘴笑,又道:“大爺此次回來便不走了吧?”

“暫時不走了。”

他一路風塵仆仆的趕回來,一是歸家心切,二是年節将近,年後他與二叔還要趕回徽州老家祭祖。

這是陳家的大事,萬萬不能怠慢。

到得老太太屋裏,祖孫倆自是有很多話要說,陪老太太絮絮叨叨的說了許多,又在屋裏擺了晚飯,陳珂吃罷,自老太太院子裏出來,已是掌燈時分。

東遠候在院門口,見陳珂出來,忙把手裏剩下的葵花子扔進嘴裏。

老太太原來讓紅珠指派人送他回去,陳珂回絕了。

“把我給各房各院買的年禮都送出去。錦妹妹手受了傷,如今還沒大好,把從江南帶的膏藥給她送過去,用法和要忌口的吃食也要詳細說給房裏的掌事丫頭聽。”陳珂邊走邊吩咐道。

東遠點點頭,“爺,還是悄悄的送?”

陳珂回頭斜了他一眼,笑道:“怎麽?去江南幾個月,連家裏的規矩也忘了?”

“小的不敢。”東遠嘿嘿一笑,“我是怕夫人和三姑娘見了又要多心了。”

“婦道人家偶爾有些摩擦也是有的,只是母親與妹妹的性子……,我知道,二娘也知道,但二娘寬宏大亮從不計較。正因如此,我才要替母親與妹妹向二娘賠不是。我聽說錦妹妹受了傷,陳淑還去祖母面前鬧了一回,錦妹妹的傷勢又加重了。”陳珂穿過抄手游廊,邊走邊說,邊說眉頭便越皺越緊,話鋒一轉,語氣猶地冷了下來,“把給陳淑的年禮扣下,我走時千叮萬囑讓她好好對待錦妹妹,她把我的話當了耳旁風!”

“是。”東遠在後邊亦步亦趨地跟着,半晌想起一事來,“咱們此次怎麽這麽巧,偏遇上了二太子,難道二太子也下了江南?”

陳珂沒說話,片刻才道:“今年暴雪連連,許多地方受了災,聖上讓二太子去赈災了。”他事先不知道此事,是在遇見元昀後元昀親口說的,陳珂與二太子雖然已認識一年有餘,但還未真正交心,更何況皇家子弟豈是他一門商戶能高攀的。

很多事雖好奇,陳珂也明白不能多問。

“怪不得。”東遠道,“我見二太子這一路眉宇緊鎖,莫不是赈災不順?”

陳珂斜了他一眼,“知道那麽多做什麽?”

東遠一只手提着燈籠,空出來的那只手搔了搔頭,嘿嘿笑:“我這不是好奇嘛。”

“好奇能害死貓。”陳珂道,“有些事看在眼裏爛在心裏,切莫拿出來說,否則你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東遠給吓的縮了縮脖子,嚅嚅道:“知道了。”

自父親陳知懸過世後,陳珂便挑起了整個大房的擔子,為人更加穩定,處理更小心,再加上陳珂年紀愈長,愈發不喜母親凡事只為自己考慮的性子,連帶着,與母親猶為親近頗得母親真傳的妹子陳淑他都厭惡起來。

是以,陳珂回了東府,給莫氏請了安便出來了。

回房歇下,一夜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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