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結親
自老太太院子裏出來,莫氏匆匆走了,萬姨娘及陳嘉緊随其後。
陳錦跟在陳夫人及葉姨娘後面出來,走出離院子一段距離,陳夫人才道:“從前咱們雖與大房不甚合順,但終歸是私底下,如今陳淑重病未愈,老太太又表了态,以後兩房的矛盾只怕會愈加深重了。”
三人身邊伺候的都是貼身丫頭,這些話說出來倒也無大的防害,陳錦沒說話,聽見葉姨娘道:“這大房與二房雖雖都是陳家的,但大夫人一直想與夫人您争個高低上下,雖然夫人不與她計較,她卻完全不知感念夫人的善意,說句不敬之語,今日的一切都是他們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夫人無需多慮,咱們只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可以了。”
陳夫人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音夏将手裏的暖爐捧到陳錦面前,陳錦搖搖頭,擡眼看見葉姨娘的背影,她如今雖已有七個月的身子,但四肢仍舊纖細如昨,面色紅潤細致,看着很是精神。
陳錦曾聽音夏說起,說這葉姨娘未入陳府前是香料師,但脾氣卻是一等一的好,逢人便是三分笑,便是這如春花般燦爛的笑容打動了陳知川的心。陳知川雖對她有意,卻也是先回府問過了嫡妻陳夫人的,待陳夫人點頭之後才将人從側門擡回了府。
葉姨娘進了陳府,上至老太太下至丫頭婆子們都喜歡她,只因她這面面俱到的性子和嘴邊常挂着的笑意。
陳錦時常見她,她臉上都帶着柔和的笑。
此時這般沉凝着臉孔,倒讓陳錦有些意外。
葉姨娘話鋒一轉,又轉到陳錦身上,“二姑娘這手雖說是要大愈了,但路上還是得好好照顧着,那日鐘大夫有事沒來請平安脈,派了個徒弟過來,我看那徒弟是個機靈的,本事也有些,要不夫人就向鐘大夫要來給二姑娘路上帶着吧。”
陳夫人回頭看了眼陳錦,點頭道:“聽說鐘大夫确收了個徒弟,卻是沒有見過,你說好便就要他吧。”
葉姨娘應了。
穿過抄手游廊,進了月亮門,陳錦便與陳夫人和葉姨娘分了路。
只剩下主仆三人了,瑞兒才終于放開了性子,說道:“今日姑娘好厲害。”
陳錦挑眉,“哪裏厲害?”
瑞兒笑道:“老太太說要把姑娘許給二太子,姑娘竟然連眉頭也沒挑一下,若是換作旁的人,早就高興得跳起來了,所以我說姑娘可厲害了。”
聞言,陳錦但笑不語。
自她醒來到如今,這府裏的人事也都知道了不少。
若老太太一早便要與皇家結親,如今怎麽還坐得住,早就請了這京城嘴最厲害的媒婆捧着陳府女兒們的畫像進太子府了。何況方才老太太也已經表了态,陳家的女兒不會去攀這根高枝。
登高必跌重。
況且還是自己上趕着貼上去的。
所以她只是順着老太太的心意說話罷了。
那句羨慕伉俪情深卻是真的。
夫妻合順琴瑟合鳴是她前世求都求不來的深情缱绻,所以那時她愛看戲文,文集小本上書寫的郎情妾意至死不渝,元修是不屑一顧的,但她愛看,他便着人買一車回來放在她的房間裏,他對她說只要她喜歡的他都會滿足。
這句話她從十六歲記到了二十六。
每當快要心灰意冷懷疑自己時,這句話便會毫無征兆的跑出來,拖住她瀕臨絕望的靈魂,讓它重新振作起來。
這句話就像一句惡毒的經文,伴随着她度過了漫長的十年。
音夏看見陳錦嘴邊的那抹笑意慢慢消失,臉上重新恢複了平靜若水的神色,心中一凜,說道:“姑娘已經及笄,按理來說是該說親了。但是這京城中的男子,有出息的要麽入朝為官要麽鎮守邊關去了,剩下的不過是些纨绔子弟,他們成日裏只知花天酒地結朋酗酒,如何配得上姑娘。”
陳錦回過神來,斜睇她一眼。
音夏被這一眼瞧得身子一震,自知話說太滿,故而低下了頭。
陳錦的聲音像早晨濃得化不開的霧氣,緩緩傳來:“這京城乃天子腳下,纨绔子弟也好,世族公子也罷,最後奪得機會上位的人便是贏了。別看那些終日厮混于妓院酒館的人,你怎知他們不是故作纨绔好讓對手放松警惕?那個在北君橋賣字畫的窮酸書生,你看他衣着破爛毫不講究,但說不定他是一代治世之能臣呢。所以,人如何,事如何,世道又如何,不到最後,焉知鹿死誰手。”
音夏低低地應了聲是。
陳錦不再看她,朝自己的小院走去。
莫氏自老太太處回來,便去看陳淑。
陳淑還睡着,臉上還有未幹的淚痕,莫氏坐在床邊上,看着囡囡的臉,心子疼成幾股,一時卻又不知如何擺脫目前的困境,也只能跟着掉眼淚。
陳淑睡得淺,被莫氏的哭聲驚醒了。
看見莫氏在那裏抹眼淚,心中一陣煩悶,自打她從祠堂回來,祖母沒遣一個人來看過她,她知道自己讓祖母失望了,所以這些時日她連門都沒出,念着祖母能想起她這個孫女來。
阿娘每日都會去給祖母請安,只要在祖母面前稍提自己兩句,祖母一定會想起她來的,但是沒有。
快小半個月了,祖母那裏竟然一點消息都沒有。
阿娘實在是太沒用了!
“阿娘,你別哭了。”陳淑搖搖莫氏的手,輕聲道。
莫氏見她醒了,情難自禁地撲上來,抱着她大哭起來,邊哭邊嚎:“囡囡,你爹早早抛下我們去了,如今你大哥不管我們,咱們在陳家已經沒有立足之地了。”
陳淑吓了一跳,拉住莫氏的手,問道:“阿娘你在說什麽?你說清楚!我沒聽明白!”她平時嬌生慣養的,這時候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差點把莫氏掀翻。
莫氏穩住身子,以帕擦幹了淚,才道:“今日阿娘去給你祖母請安,說起如妃娘娘給二太子選妃的事,你祖母說你二姐姐到了說親的年紀……”
陳淑不敢置信道:“什麽?祖母要把陳錦許給二太子?!那個軟柿子?!她憑什麽?!不行阿娘,陳錦不能嫁給二太子,我才是二太子的良配!我才是!”她雙眼睜得極大,又因近日成天呆在屋裏,此時看着臉色白得吓人,一頭長發沒有打理,披得散發的如同鬼魅,整個人看上去仿佛瘋魔了似的,莫氏心下一顫,反抓住陳淑的肩膀。
“囡囡別急,祖母發了話,陳家的女兒都不能嫁二太子。”
她不說還好,一說陳淑更是像瘋了一般,抓住莫氏的手,“怎麽能這樣!祖母她老糊塗了嗎?那可是堂堂的二太子啊,誰嫁給他便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至上榮耀,我為什麽不能嫁給他?!”
“囡囡,囡囡你先聽阿娘說,”莫氏看見這樣的女兒心裏發怕,只得穩住聲音盡量勸她,“這事現在還沒有定下來,你別着急,你目前最該做的是養好身子,等你好了便去祖母跟前認個錯,你祖母向來疼你,肯定會原諒你的。待你重新得到祖母的喜歡了,你說什麽難道祖母還不答應嗎?”
陳淑聽了這話,果真安靜不少,一雙眼睛從亂發下看向莫氏,“真的嗎?”
莫氏松了口氣:“真的真的,你是阿娘的寶貝兒,阿娘何時騙過你。”
陳淑終于安靜下來,莫氏讓她重新躺下,又替她掖好被角,這才走出屋去,吩咐丫頭好好照顧姑娘,自己則帶着紫月往陳珂那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