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驚馬(三)
此時樓梯上傳來腳步聲,走得急,而且不止一兩個人。
大餘料想是二老爺回來了,接出房門,迎頭卻見大爺一臉急色的上了樓,身邊還有一位長相秀氣斯文的錦衣青年,見大爺跟在青年後面,大餘忙恭身請了安。
陳珂對他道:“這位是慕公子,因聽說錦妹妹受了傷,慕府上正好有大夫,便帶了來,快讓大夫給錦妹妹看看有無大礙。”
大餘道:“墨大夫也在裏面。”
陳珂一拍頭,對身邊的青年道:“這一着急起來倒忘了,咱們随身本就帶着一個大夫,無事,慕府的大夫醫術也是一絕,讓兩位大夫一同看看也無妨。”
大餘忙将大夫請入內,讓音夏伺候着,自己則退出來。
陳珂因未見陳知川,問大餘:“二叔不在嗎?”
大餘恭身答道:“老爺出去會友了,我已經讓人趕着去通知,相信老爺很快便能趕回來。”
不知是對陳錦太過關心,抑或是素來知道陳知川對陳錦向來不太上心,陳珂當下有些不悅,也不說話,只着急的看向屋內。
大餘見了,輕聲道:“大夫診治或許還需一些時間,不如老奴先讓人在大爺房裏擺了茶點,讓這位爺先歇一歇。待有了結果,老奴馬上去禀報。”
未等陳珂回答,慕雲陰開口道:“不必了,子容擔心妹妹,我也很是擔心,咱們便在這裏等一等吧。”
大餘早已猜出此人身份,心下有些駭然。
沒想到這随慕大将軍征戰四方的慕府三公子竟是這般年輕文氣,說話也是慢條斯理的,唯有一雙眼睛偶有精光閃過,随即又湮沒在溫和神色之中。
沒過多久,樓梯上又傳來腳步聲,來人跑得很急,鞋子與樓梯碰撞發出“咚咚”的響聲,衆人回頭,看見一個十一、二歲的小丫頭,端着水盆一路小跑上來,小丫頭看見屋門口站這麽多人也是吓了一跳,正待說話,又有人上來了。
這次來的是東遠,他拖着大夫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一上樓才發現爺已經到了,吓得兩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
陳珂本是氣極,見他這副見了鬼的模樣,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爺,大夫來了。”東遠低聲說道。
陳珂道:“快讓大夫進去吧。”有三個大夫給錦妹妹診治,相信沒有什麽大的問題了,陳珂安慰自己。
一時第三位大夫進了屋,瑞兒端着水盆也跟着進去了。
門口一衆人幹站着,也不說話,場面有些詭異。當然,也只有大餘一人覺得詭異,他不知陳珂與慕雲陰有過命的交情,情誼自是與旁人不同的。
不知等了多久,慕府的大夫和東遠請來的大夫同時走了出來。
陳珂忙迎上去,“大夫,我妹妹怎麽樣了?”
慕府的大夫開口道:“公子放心,姑娘只是臉上和手臂上有些擦傷,已經處理包紮過了,其他并無大礙。另外,姑娘這雙手上的傷本就未痊愈,可得好好将養着。”見陳珂明顯松了口氣,大夫說道:“姑娘自疾行的馬車中跳出來竟只是輕傷,已是不幸中的大幸,這兩日好生靜養,墨大夫已開了方子,按方吃幾日就行了。”
陳珂拱手道:“多謝大夫,東遠,好生送大夫出去。”
東遠依言送兩位大夫下樓,樓上陳珂猶豫了一下,擡腿進了內間,見音夏正在給陳錦擦手,瑞兒站在床頭,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床上雙目緊閉的陳錦,墨童在窗邊的小幾上收拾藥箱,他進來連頭也沒擡一下。
陳珂走到床邊,看了昏迷的陳錦一眼,眉頭不由皺得更深:“音夏。”
音夏一回頭,看見陳珂,不知為何心裏一酸,落下淚來,“大爺。”
“別哭,先告訴我是怎麽回事,錦妹妹怎麽就受傷了?”
音夏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陳珂聽罷,沒有發現任何不對勁的地方,出了屋,把這事一五一十的說于慕雲陰,慕雲陰沉吟片刻,道:“熱鬧上馬匹受驚是常有的事,事發時令妹身邊的兩個長随都不在馬車邊上?”
此時東遠正好上了樓,聽了慕雲陰的問話,東遠恭身答道:“當時小的在馬車邊上,只是恍神那一點功夫,拉車的馬便跑了起來,像是被什麽東西刺激了,速度極快,根本追不上。”
慕雲陰想了想,說道:“那令妹的兩個丫頭可有發現什麽?”
陳珂搖搖頭,“事發時她們正好下車去買糖糕了,什麽都沒有看到。你是懷疑這是有人故意為之?”見慕雲陰投過來的肯定的眼神,陳珂思忖後搖搖頭,“不可能,我這個妹妹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離開家,性子又軟,總是被欺負的那個,不可能得罪什麽人,而且對方還想要她的命。”
“許是我多心了。”慕雲陰看着他,“只是這客棧怕是不安全了,若子容不嫌棄,便去我府上住上兩日。”
陳珂嘆了口氣。
他們本是打算在鹽田休整一日,明天再出發,沒想到竟出了這樣的事情,他在慕府上住過也不止一兩回了,倒是沒有關系,但就是不知道二叔和錦妹妹的意思。
“待我二叔回來,我與他商量一下,若二叔同意,我們便去叨擾兩日。待錦妹妹傷好後再前去徽州。”
慕雲陰點點頭。
這時瑞兒跑出來,對陳珂道:“姑娘醒了。”
陳珂長腿一伸跨進了屋。慕雲陰仍站在屋外,到底男女有防。
陳錦臉色不太好,精神看上去還不錯,起碼腦子是清醒的,見陳珂急匆匆進來,陳錦扯出一個笑容,“叫大哥擔心了。”
陳珂在床前的矮凳上坐下,看了看陳錦臉上已經不在流血的傷口,傷口不深,但加起來有三四處,看着便有些觸目驚心,“今日吓着你了。早知道我就該跟着你出去。”
陳錦見他說得真心實意,不意被這份真心感染,笑道:“這本就是一樁意外,大哥何須自責。我只是受了輕傷,已經是萬幸了。”
她跳車前早已做了最壞的打算,大不了便是斷手斷腳,所以只是拼命護住了頭,沒想到只是這樣的輕傷,着實有些出乎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