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貴人出行
“那麽多寶貝,姑娘究竟藏在哪了?”瑞兒問。
陳錦摩娑着杯身,眼睛裏有大片飄浮,那麽多寶貝,除了長年貼身戴着的錦扣,她死的時候什麽也沒有帶走,也不想帶,心都死了,還要那死物作什麽?
現在卻不同了,她又重新活了過來。那些東西便緊要起來了。
她将它們收在京城的一家錢莊裏,也是巧,那錢莊正是若水家在京城的商號,待此次回京便去找一找,既然錦扣尚在,她那些寶貝應該也無恙才是。
第二日,陳錦依照昨日的時辰去了那古玩店。
陳叔早已恭候多時。
見她進來,陳叔笑迎上來,兩人簡單寒暄後,陳叔說道:“不知姑娘可否帶了九機玄黃圖來?”
陳錦說:“沒有。”
陳叔臉上笑容裂了裂,“不知姑娘這是何意?”
陳錦不緊不慢,“那圖我沒有帶在身上,待回京後便能取來。若屆時貴店還有意交換,再換也不遲。”
聞言,陳叔臉上表情緩和了些,“也好,只是此去京城路途遙遠,到時候如何交換?”
“若水家在京城該有人吧。”
陳叔差點沒從椅子上摔下來,震驚的表情根本無法掩飾,“姑娘知道我的身份?”
“不知道。”陳錦說,“我只是瞧見牌匾上有若水家的家徽,陳掌櫃怎麽如何驚訝?”
陳叔一口氣兒差點沒上來。
是,凡若水家的産業,只要能刻的都會镌上若水家的家徽,但眼前這小姑娘若是沒見過那家徽又怎麽會認得?!
戒備不好表現得太過,一句話在舌尖打了幾個轉,才終于出口,“姑娘何時見過我族家徽?”
陳錦俏皮地眨眨眼睛,終于有了一絲少女的鮮活之氣,笑道:“這個問題我可以選擇不回答。想來陳叔昨日該見過你家主子了,我明日便會離開這裏,若你家主子沒有意見,那麽,我們便在京城完成交易吧。”
說罷陳錦起身,朝呆愣的陳叔行了禮,施施然出了店門。
第二日一早陳錦便開了眼睛,音夏和瑞兒進來伺候她穿衣梳洗,她們在此只停留了一兩日,許多箱籠都是未拆的,收拾起來也方便。
音夏将早膳端了上來,主仆三人吃了,東遠這時候也來了,站在門外頭,說大爺決定一個時辰後出發。陳錦讓音夏回了話,這裏撤了桌,掐着時間下了樓。
這一路有兩位太子随行,排場自然是不能與來時同日而語了,陳錦粗粗看了一下,單就元昀和元修帶來的随從小厮護衛便有近百人,一行人自客棧出發,怎一個浩蕩了得。
這一路上因是刻意避着了,倒真是沒跟元修碰見過。
不知是否因了兩位太子的關系,回程倒是十分順利,他們白天趕路,晚上住店,不日便到了京城近郊。
太平道上車馬如織,陳珂一行人自遠方歸來,一身的風塵仆仆,見這陣仗,不由奇道:“咱們這是碰着什麽大日子了嗎?為何路上這麽多馬車?”
陳錦掀開一小角簾子往外看,太平道上兩側均是行行色色的馬車,陳錦看到不遠處停在路邊的幾輛馬車上紋着的燙金暗徽,怔了怔。
耳邊傳來元昀帶笑的聲音:“這是貞月節,子容家沒有入朝為官的親屬,可能不知道這貞月原是先帝的一位妃子,因性子貞烈剛直,這妃子死後先帝特以她為名定了這正月十六的日子,好讓後世皇族之人年年記着這位妃子。”
陳珂聽罷點點頭。
陳錦放了簾子,垂下眼眸。
“此等盛會,怕是只有皇親貴族才能參加吧。”陳珂笑道。
元昀點了點頭,又搖搖頭,“若子容想參加,我便随你一起,也是可以的。”
陳珂忙拱手道謝,“我只是一介商人,只知做生意,哪裏懂得這些應酬。”
元昀知道他的性子,沒再相勸,只突然勒了缰繩,看着前方。元修駕馬從後面跟上來,同他站在一處,望向太平道旁的涼亭,那涼亭平日裏供些過路人歇息之用,雖不至于破敗,卻也絕稱不上賞心悅目。
此刻那六角亭的四周卻挂起了碧藍的長幔,用料極其柔軟,微風輕送,那長幔竟揚揚灑灑地飄舞起來,亭子外面各角上分別站着一身碧藍的婢女,低垂着頭,露出皎潔館滿的額頭,竟似要與身後的長幔融為一體。
隐隐長幔後,只能大概分辨出幾個模糊的身影,瑞兒放下挑開的簾子,驚訝道:“那亭子外面站着的姐姐們個個兒身材苗條,恐怕長得也漂亮,卻這樣委屈的站在外面,也不知亭子裏頭的是些什麽人,要這樣怠慢姐姐們。”
音夏道:“只怕是貴人出行。”說着去看陳錦。
陳錦十分沉默,音夏不知她這沉默因何而來,心裏卻有種奇怪的感覺,這種感覺她說不上來,所以說完話後便也安靜下來。
沒過一會兒,馬車外傳來陳珂的聲音:“錦妹妹,咱們繞道入京。”
陳錦擡了擡眼皮,淡淡的嗯了一聲。
馬車轉了彎,喧嚣漸漸聽不見了,陳錦仿佛才終于放松下來,長籲一口氣。
“姑娘怎麽了?”音夏感覺到她的身體變化,忙問道。
陳錦搖搖頭,靠在軟榻上不說話。
那些前塵往事裏,她一直在疲于奔命,只為元修,最後落了個死于非命的下場。縱然這段前塵痛苦難堪,但總還有一些值得留戀的東西。
皇上的荷妃,與她年紀相仿,身段輕盈能做掌中舞,自入宮後盛寵不衰,風頭一時無兩。彼時她是元修身邊的女護衛,因荷妃一時來了興致想要瞧瞧武術,皇上點她去荷菀宮裏耍劍給荷妃看。
她性子冷淡,不願與人多說話,荷妃卻是個嬌縱的性子,非要她開口,使出許多手段終未得逞,最後荷妃沒了法子,竟自己往邊上的荷花池裏跳。
她想着這人在自己眼前落了水,只怕皇上那裏得讨頓板子,眼疾手快地把人拉回來,荷妃轉頭,一雙亮晶晶的眼睛,襯着身後的嫣然荷花,美得不可方物。
荷妃,荷妃。
陳錦默念着這兩個字,指甲掐進了肉裏,卻好似毫無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