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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多謝姑娘

陳茵便這樣住下了,一律用度還跟從前一樣,依着府裏大小姐的例。

每日同陳夫人一起去向老太太請安,老太太見她俏麗動人的臉蛋,心裏不禁嘆了口氣。

好好兒的姑娘家啊。

吳嬷嬷勸道:“小姐別難過,各人有各人的造化。”

老太太說:“我是在想錦兒,她姐姐如今這副光景,她怕是不想嫁人了。”

“二姑娘只是拒絕了說親,可沒說不嫁人。”吳嬷嬷笑道。

“我看錦兒那丫頭,年紀不大,倒是個有主見的。”老太太啜了口茶,道,“那日陳茵回來,她跟陳茵站在一處,臉上瞧不出喜怒,我一時都看不出她在想些什麽。”

吳嬷嬷說:“二姑娘為人和善,也識大體,這樣好的姑娘不愁覓不到如意郎君。”

聞言,老太太點點頭,沒再說話。

這日無事,陳錦帶着音夏出了門。

駕車的仍是那兩個跟陳錦下徽州的長随,兩人年歲不大,人卻機靈。陳夫人見陳錦用得還可心,便讓她留下了。

陳錦無可無不可,得知這兩人原是表兄弟,一個叫陳路,一個叫楊安,兩人皆在十八、九歲上頭,均是一身青色棉衣打扮,質樸老實。

車子從西府出來,直奔北君樓。

北君樓上的東廂房,格局雅致,推開窗格,便能将北君橋的風景盡收眼底。堂客引着陳錦上樓,徑直推開東廂房的門。

門裏,靠窗的木椅上坐着個書生打扮的青年。

青年一見陳錦,忙站起身來,拱手道:“姑娘來了。”

陳錦朝他福了一福,輕聲道:“公子久等。”

匡月樓。

前世元修身邊第一謀士,第一謀臣,後來的第一丞相。這個人,成為當朝第一丞相時,年僅三十六歲。

論智謀,論心機,怕只有元徵身邊的柳揚能與他一較高下。

偏偏他卻是一個文弱書生模樣,臉上慣常揣的是人畜無害的模樣,左腳微跛,走路的姿勢有些滑稽,但每一步卻走得如此仔細、認真,倒教人玩笑不出來。

兩人圍着圓桌坐下,音夏伺候陳錦将帷帽取下,匡月樓看她一眼,笑道:“姑娘自徽州回來,心神似乎有些變化。”

陳錦笑道:“公子好眼力。”

匡月樓取起茶杯輕啜一口,他衣飾普通,長相雖算得上一表人才,但與元昀元修相較,卻是平凡幾許。此刻他手握茶盞,遙遙望來的雙目中卻是華光灼灼,讓人不忍逼視。

“不知姑娘今日相見,所為何事。”匡月樓不再廢話,開門見山的問道。

陳錦回視着他,半晌才道:“我父親,你知道多少?”

匡月樓沒料到她會問起陳知川,不由一愣。擡目望去,對面的少女端着一張明妍無雙的臉,瞳孔裏一片深潭般厚重的水簾,教人看不出太多情緒。

陳錦不等他回答,繼續說道:“他站的是哪一邊?”

沉默。

匡月樓沒有說話,陳錦也不催促。

良久,才聽得匡月樓的聲音緩緩傳來:“修。”

陳錦聽罷,心中喟嘆一聲,果然。

陳珂跟的是元昀,而陳知川卻選擇了元修。陳錦不知他在想些什麽,但是,懷疑的種子一旦開始在心中滋長,除非來場狂風暴雨,否則,這種子只會越長越大,最後變成參天大樹,将零零種種,是是非非全部掩蓋。

從徽州回來時,陳知川先行一步,那時她并未想這些,直到那晚自陳夫人房裏回來,在府裏看到疑似元修的人影,她當真以為自己眼花,沒有料想,竟真是他。

堂堂三太子,漏夜入府,若不是有人相邀,只怕他也沒那個興致前來。

“姑娘可是見着了什麽人。”匡月樓發問。

陳錦把在府裏見到元修一事說了,匡月樓聽後,微微勾唇,“姑娘的大哥選擇了昀,而陳老爺站的是修,那麽二人在不久将來必有一戰,除非……”他沒有往下說,陳錦知道他的意思。

除非元昀和元修其中一個失去競争皇位的資格,但自古成王敗寇,無論哪一邊失敗,失敗的那一方必然沒有好下場。

立春了,北君橋下的水面解了冰,水草搖曳,魚兒歡騰,岸邊有書生支一個小攤,賣些字畫為生。賣貨郎挑着擔,一把被歲月浸染的嗓子高亢耐聽,春風自衣袖間拂過,不留一絲惆悵。

窗臺外的風湧進這東廂房裏,卷起陳錦頰邊的發,她面朝窗外,一張無悲無喜的臉,好似最冷漠無情的殺手,任他天崩地裂海水倒灌,于她不過短短的一瞬間。

這樣的姑娘……

匡月樓自負才華,一時竟也找不到詞來形容眼前這少女,只能陪她沉默,舉杯喝茶。

陳錦坐了些時候,起身告辭。

匡月樓起身相送,他左腳不便,姿勢難免有些怪異,他穿的仍自寒酸,但背脊挺直如一把筆直的劍,讓人輕易不敢玩笑。

陳錦走到門口,突然問道:“不知公子近日可聽到什麽傳言?”

匡月樓認真想了想,道:“姑娘說的是有人夜闖陳府想将您擄走的事,還是四太子已入京城卻遲遲未面聖一事?”

陳錦笑道:“公子好耳力。”

說罷不待匡月樓回答,帶着音夏徑直朝樓下走去。

匡月樓站在樓梯口,見陳錦身影走遠,才回身重入廂房。堂客從樓下尋着臺階“嗒嗒”跑上來,“匡公子,方才那位姑娘讓我把這個轉交給您。”

匡月樓接過,拆開信封,裏頭是一張聖月錢莊的銀票。

拱手,自負才華的年輕人朝着窗外略略一拜,“多謝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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