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要還的
陳錦帶着音夏回了小院,瑞兒從屋裏跑出來,一臉見了鬼似的表情,音夏問什麽她竟也答不出來。只一味拉着陳錦的衣袖要把她往屋裏引。
陳錦随她進了屋,見屋裏不知何時多了幾口實木大箱,疊疊重重的,占了大半個房間。音夏也吓了一跳,随手開了近前的一口箱子,裏頭珠光寶氣,霎時照亮了整間屋子。
音夏吓得趕緊将箱子重新蓋上,回頭看陳錦,見陳錦一張臉沉沉的,只得問瑞兒,“這是誰送來的?”
瑞兒搖搖頭,嚅聲道:“姑娘出門的時候還沒有的,我就去小廚房跟阿風說了會兒話,回來的時候它們就在了。”
“院裏可有少東西?”音夏似是想起了什麽,問了句。問完也待瑞兒回答,徑直沖進內間,打開靠近床邊的箱栊,将裏頭的畫軸拿出來反複看了後,才大大松了口氣。
出來時,懷裏仍抱着那副九機玄黃圖,望向陳錦,“姑娘,這……”
陳錦看着她懷裏的畫卷,說道:“沒少東西就好,這些東西清點一下數目,搬去小倉庫。”
“其他箱子裏的東西,姑娘要不要看下?”瑞兒問。
陳錦搖頭,“不用,把東西好好收着便是。”
音夏和瑞兒應了聲是,便忙活起來了。也不敢招呼其他人,姑娘房裏突然多了這麽些值錢的東西,若是傳到老爺夫人耳裏,聽怕解釋不清。
陳錦不說,音夏也知道這些東西定是那位四太子送來的,能這樣神不知鬼不覺的把幾口重如鐵的大箱搬進來,有膽子、有財力這樣做的,怕也只有那位四太子了。
只是,他無緣無故送這麽多東西來幹什麽?
陳錦說:“他想要九機圖。”
音夏明白了,轉頭跟瑞兒說:“這些東西得好好看着,一件都不能少,咱們要還的。”
瑞兒似懂非懂的點點頭,手下動作更加輕,記起數來更仔細了。
陳錦站在窗前,身後兩個丫頭忙得大汗淋漓,她倚在窗柩上,看着院角裏的幾篷長得生機勃勃的野草。元徵不是野草,但有着十分旺盛的生命力。
前世他自天牢中無故消失,陳錦知道他沒有死,他只是被人救走了。
後來,聽說若水家有了新的家主,新主人上位後秉持着若水家的傳統,與朝廷井水不犯河水。直到她被元修發配北越,去的路上曾聽聞,若水家意欲造反。
聽誰說的?她不記得了,她也再不關心這些。
元徵送來的東西堆在陳錦的小倉庫裏,以致倉庫的財産一下子番了幾十倍,瑞兒知道這些東西只是暫時存在這兒,但仍是抑制不住心裏的歡喜,對陳錦道:“姑娘,咱們現在可有錢了。”
音夏在旁邊敲她一記,“再多那也不是咱們的,咱們一分也不能動!”
瑞兒委屈巴巴的摸摸被敲痛的頭,委屈巴巴的嘟了嘟嘴,委屈巴巴的說,“我知道了,音夏姐姐。”
音夏也不理她,走到陳錦身後,“姑娘,九機圖咱們要送出去嗎?”
陳錦搖頭,“錦扣還沒拿到。”
是了。
陳錦一開始要的東西就是錦扣,所以無論元徵送了什麽稀世珍寶來,裏面沒有錦扣,都引不起她的興趣。
“但見今日四太子這意思,是想用這幾口寶物換九機圖了。”音夏說道。
陳錦微微勾唇,露出一抹笑容,“那也要看我願不願意了。”
音夏有些悲觀,“對方是堂堂四太子,即使耍些手段,咱們也奈何不了他。”
陳錦笑:“那便毀了九機圖。”
音夏瞪大了眼,驚訝于陳錦的作派。那是江南若水家花重金尋找未果的東西,說毀便毀了嗎?毀了之後呢,若水家以此興師問罪該如何是好?
音夏來不及發問,陳錦已離開窗邊。
陳茵回來一事算不得秘密,反正遲早是要知道的。陳夫人也未刻意隐瞞,只是這次歸家,是不能大張旗鼓的為她擺宴接風了,陳夫人讓小廚房做了幾道陳茵喜歡的菜色,母女三人吃了一頓。
陳知川對陳茵雖上心些,但也只是上上心而已,這個殘花敗柳一樣的女兒,再不可能為他帶來任何價值,自然沒有他的生意重要。
東府的莫氏知道陳茵回來,帶了萬姨娘來坐了坐,沒坐多久便走了,說是不放心陳淑一個人在屋裏。
自回來那日,陳錦便沒見過陳淑了。
想來為了重得老太太的歡喜,陳淑怕正在自個兒的小院裏發奮圖強呢。
從陳夫人院子裏出來,外頭天已經黑透了。陳夫人着人送她們回去,陳錦推了,說走走消食。
陳茵便同她一起走。
兩姐妹離開陳夫人的院子,先往陳茵的居處去,陳茵還住在從前未出閣的院子,陳錦回去正巧要路過,音夏和綠籠提着燈籠跟在後頭。
“妹妹回了趟徽州,可發生了什麽趣事?”陳茵拖着陳錦的手,問得十分殷切。
陳錦說:“徽州景美,徽商遍地,是個好地方。”
陳茵說:“咱們陳家三代都在京城,若是有機會,我也想回去看看。”
“姐姐以後打算如何?”陳錦問。
陳茵搖搖頭,滿眼迷茫藏不住身,“我不知道。”
陳錦不再多問,她原也不是多管閑事的人,只是席間見陳夫人眉節輕鎖,想是在為陳茵的以後操心,總歸是嫁過人的,若要再嫁,只怕得由着人挑。若不是嫁,哪有一輩子在娘家裏住的女兒?
陳茵自己也想了這一層,她說:“若不選擇再嫁,真不知我還能做些什麽?雖說咱們家不拘着女子從商,但我自小便沒有那份天賦,若說做些別的,卻是全然不會。簡直跟廢人沒什麽差別。”
廊上挂着的燈籠發着淡淡的光芒,陳茵的臉在這一片光暈中,無端端顯出幾分悲凄來,陳錦看着她,沒有說話。
後院的女子,除了嫁人生孩子,似乎真的沒有別的選擇。
這是女子的不幸,也是幸。
想她前世,多想像那些閨閣小姐般待在房裏,繡花賞蝶,若生來是個粗笨的,每日大不了也就劈柴生火。不似她,橫劍于前,為一個不值得的人遇神殺神,遇佛殺佛,殺得紅了眼回不了頭,為自己争了個三教九流心存逆心的惡名。
她們多好。
她那時想。
即使也有勾心鬥角,總不至于死人。如今一想,後院裏的紛争并不比江湖前朝來得溫和,它更深沉,更殘酷,更隐忍,爆發時也更是激烈,好似天崩地陷,萬念成灰。
女子在哪裏,似乎過得都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