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七十六章翩翩公子

出門前,秦管家帶進一個人來,說是童茴派來的,懷裏揣了封書信。

原是調查陳錦的事項已畢,交代事情詳末來了。

說到陳家西府大姑娘夫婿死于陳府,二姑娘被迫入獄,在府裏養了小一個月,又随父兄往返祖籍。信裏頭詳盡始末,樁樁件件無一未舉,就連陳錦曾給了墨童的那張藥方,亦赫然在列。

看到鹽田驚馬,握着紙頁的長指不由一顫,那日遠遠一望,只道那從馬車裏毅然跳出的人影是何等英明果決,沒有想到竟然是她,真巧啊。

目光下移,信中提到驚馬的兇手,鳳目微挑,唇角微勾,說不出的風流倜傥。

下首的秦管家和九月見了,身體不由齊齊一抖。

這形勢,是哪個倒黴催的又犯了大忌?心中諸多猜測,卻一個字不敢提,生怕那火燒到自個兒身上。

半晌,元徵看完信,打發人下去。

把信紙揣進寬大的衣袖裏,出門,策馬直奔皇宮。

當今天子得知他今日入宮,早早便讓人把當年合妃居住的寝殿重新拾掇了一番,擺上點心熱茶,從下朝開始一直等到午時,随時準備迎候大駕。

元徵入了宮,跟着帶路的太監往裏走,路過的屋舍樓閣統統未能入眼,還是江南的房子好看啊,小巧精致,看着舒心。

到了宮門口,太監也不通報,直把人帶進去,末了,在一襲簾栊前停下,尖聲道:“陛下,四公子來了。”

元徵聽得這聲四公子,暗暗撇一撇嘴。太監回身,一把柔軟如蛇的腰快要彎到地上,“四公子,請。”說罷打開簾栊,元徵擡腿,跨進門去。

元徵眼觀鼻,鼻觀心,也不看上方端坐的人,走到屋子中間直直跪下,朗聲道:“草民叩見皇上。”

他自稱草民,便不承認自己的身份。

上首的中年男子心中喟嘆一聲,不愧是她的兒子,連這性子都跟她一模一樣,唉。

“徵兒。”元桦自椅上起身,尋着臺階一步步走下來,一開口,一副憂郁難當的口吻,似極當年北君樓上說兩句便會臉紅的年輕書生,臉上三分憂郁,三分悲憫,餘下四分是身為天子的威嚴和自持。

元徵直直跪着,不答應,不迎合,亦不擡頭。

“你是不是一直在怪我?”皇帝在離他幾步之遙的位置停下,腳上好像被無形的鎖鏈絆住,再不能前進分毫。

元徵緩緩擡起頭來,臉上潑皮猴兒般的笑,“皇上言重了,草民萬萬不敢。”

“你都不肯叫我父皇。”元桦說,邊說邊伸手将他從地上拉起來。近看這張年輕的面孔,竟跟記憶中的她長得一般無二,眉宇間的溫柔被英氣取代,好不耀眼。

元徵看着他,嘴角一彎,一副被養壞了的世家公子,“父皇。”撒嬌的口吻,讓人招架不住。

元桦眼底風霜一除而盡,換上無限溫厚,“旨意我已拟好,明日早朝,便會召告天下,公布你的身份。”

“不太好吧?”元徵一臉驚訝。

“哪裏不好?”元桦皺眉。

“我在江南自在慣了,沒有什麽身份拘着,如今若是換了這重身份,以後無論走去哪裏都有人盯着,怪不自在的。”元徵一臉為難,“況且,父皇知道我是誰就行了,其他人也不需要知道那許多。”

元桦伸出手,猶豫幾許,手掌才落在對面年輕人的頭頂上,掌心下傳來的溫熱差點讓他熱淚盈眶,這是她的孩子,是他們共同的孩子啊,“我與你母親情深意濃,當年若水家念在你年紀幼小入宮多有不便,所以便留在江南照顧,如今你既來了,便是皇室中人,身份一定要有;今天起,你便是我朝的四太子了。”

王朝慣例,當今君主可從諸子中挑選出合适的人選加冕太子之銜,在東宮太子未冊封之前,幾位太子均有機會公平競争,此舉一來可同時選出多位儲君,以備王朝永盛不損,二來大家位置相等,亦不存在懸殊這詞。

只是如今的三位太子皆是為王朝立過功勞好不容易得來的。而元徵,他什麽都沒做,便白白撿了四太子的名頭,難保有些人眼熱不服。

元徵仍十分為難,元桦大手一揮,“好了,此事便這樣定下來了,你我父子第一次相見,你得陪朕好好吃頓團圓飯。”

元徽笑了笑,“好。”

第二日早朝,皇上近前最得力的王公公宣讀聖旨時,站在最後面的中書令正在打瞌睡,幾個姨娘為了争一支珠釵鬧了個不可開交,吵得他一晚沒阖上眼。

王公公在上面念四太子元徽,中書令一個機靈,瞌睡醒了大半,眼瞧着朝上各位同僚交頭接耳,頭頂上空如同飛了幾千只蒼蠅般,聲音不絕于耳。

四太子?什麽四太子?本朝統共不是才三位嗎?這是哪裏冒出來的四太子?

中書令想不明白,事實上,除了幾位一早得知內情的人外,其他都想不明白。

三位太子站在隊伍前列,身影筆直如槍,仿佛沒被這突然冒出來的四太子打個措手不及。也對,若皇上真還有個叫元徽的兒子,他們鐵定是最早知道的。

王公公說有請四太子,朝上恢複了片刻安靜,巴巴兒的望着龍椅的方向,只見龍椅後的氣吞山河屏風後走出一個人來。

錦衣寶帶,黑發玉冠,一雙鳳目流光異彩,竟是個翩翩公子。

左相率先拜倒在地,明明已年過花甲,卻是聲如洪鐘,“臣,恭喜皇上複得皇子;臣,恭請四太子安。”

身後,左相的同僚門生相繼拜倒,呼聲震天,頭頂那幾尺厚的屋頂似乎都快要承受不住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