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我娶不了她
陳錦在房裏歇了午覺,起來時外頭天兒依舊亮敞。
從床上撐坐起來,也不起身,只懶懶靠在床頭,枯坐着。
屋裏點了檀香,味道雖比不得其他的香料,但最能安神靜心。香爐裏看不見明火,只餘枭枭白煙自爐中镂空的花紋中漏出來。
不知是因了這佛家清淨之地,感覺身體輕松了不少。窗戶虛掩着,瑞兒的笑聲從縫裏漏進來,有些遠,但仍得出來是她的。
這小院确實有些簡陋,但也不像紅珠說的那些破敗不堪,起碼整潔幹淨。陳錦披上外衣出了房門,在門前放的藤椅上坐下,見院子裏空無一人,院牆後面幾棵高樹被風吹亂了樹葉,嘩啦啦的響。
也不知瑞兒跟音夏在哪裏說話,只聽得細細的聲音,卻是見不着人。
陳錦也不管她們,自顧自的坐着,腦子裏空空的,一時竟也想不起事情。
不知坐了多久,見瑞兒和音夏從院門外走進來,兩人手裏各提了一個小籃子,裏頭裝滿了花草。見陳錦已經起來了,音夏緊走幾步,“姑娘醒了怎不喚我們?”
陳錦看着籃子裏叫不出名字的花草,“你們這是哪裏摘的花?”
瑞兒獻寶似的把籃子湊到陳錦面前,“姑娘你看,這些花草好看嗎?”
“好看。”
瑞兒笑道:“寺廟後面有一大片花田,我跟音夏姐姐原是不知道的,後來聽寺裏的小和尚說起,便想着去摘些回來擺在房中,肯定很香。”
陳錦抽回視線,“也好。”
一時瑞兒把籃子拿進房裏,音夏進去拿了條毯子出來給陳錦蓋在身上,“雖說是春天了,但山上風大,姑娘別着涼了。”
“祖母午歇起了嗎?”
音夏道:“方才回來時碰見紅珠,說還睡着。”
陳錦點點頭,想起一事來,“上次讓去查陳淑出府為着什麽事,可有查到?”
“暫時還沒有,”音夏說,“三姑娘一改往日行事,這次倒是小心,估計還得花些時間。”
“那便讓楊安多留意些。”陳錦沒有說後面的話,在事情未明朗前,還不是要告訴音夏為好。
她隐隐有種預感,此次陳淑一反常态,不簡單。
主仆二人在門外坐了半盞茶的時間,瑞兒跑出來說花都擺好了,硬要拉着陳錦進去看。
陳錦被她拉着跨進門去,一股馥郁的香氣撲鼻而來,瑞兒獻寶似的四處指點,“姑娘,你看這樣擺可以嗎?”
陳錦對這些不太熟悉,但見屋裏擺上鮮花後确實明亮了很多,點點頭,“很漂亮。”
瑞兒像是得了糖果的小娃娃,開心的笑起來。
接下來的時間橫豎無事,陳錦打算出去走走。
這寶華寺自上午上來,她還沒有好好逛逛,也不知道大哥如今在何處,是否還陪着二太子。
陳錦心裏想着事,一路過了回廊,穿過拱門,到了一處開闊地。
這地方四周都被院牆圍着,中間這一塊什麽也沒有的地方倒顯得突兀。這塊地也不是什麽都沒有,只有幾根藤自土壤裏長起來,顯得十分蕭條。
“這是什麽地方?”瑞兒瞪大了眼睛。
陳錦也不知道。
“看着像是菜地,卻又不是菜地。”音夏一邊說,一邊走到土地邊緣,蹲下去随手抓了一把土在手裏,然後她轉過身來,仰起頭看着陳錦,“姑娘,你說這塊地是誰搗騰的?”
陳錦搖頭,看了那地一眼,開口道:“咱們走吧。”
一時,主仆三人路過土地朝前走去。
沒想到這後院頗大,轉來轉去竟走到了上午元昀與陳珂喝茶的廂房院門口,正屋門口沒見東遠,陳錦估計二太子可能已經下山了。
正打算轉身折返,突聽裏頭傳來一道聲音:“姑娘既來了,便進來喝杯清茶吧。”
那聲音離得不遠,陳錦聽出是二太子的聲音。
元昀話音剛落,貼身的長随便自院角現出身來,一身勁裝,腰間佩劍,眼神犀利,是個好殺手。不知名的殺手站在角落裏,朝陳錦微微躬身,并不說話。
陳錦淡淡的收回視線,進了院子。
音夏和瑞兒跟在後面,随陳錦進去,卻是遠遠墜着,并不靠近。音夏也認出了屋裏說話的主人是誰,想來二太子與姑娘說話她們是聽不得的,便拉着瑞兒在院子裏等着。
側屋的房門洞開,裏頭與正屋擺設不同,只放了一方矮桌,桌旁相對兩個蒲團。
元昀起身,陳錦朝他見禮,他亦認真回禮。果真如傳言說的那樣,溫文儒雅,彬彬有禮。
兩人上午才見過,倒不顯得拘束。
加之陳錦對他頗為熟悉,更是覺得無謂。
待陳錦在蒲團上安然入座,元昀才跟着坐下。
兩人中間隔着一張矮桌,像是橫亘着整座江山。
元昀在煮茶,修長手指握着茶具,美好得如同一幅畫。陳錦靜靜看他煮茶,他不言,她不語,空氣安靜寧和。
茶好了,元昀傾斜茶壺,讓裏面的碧綠的茶水溫和流進青瓷碧綠的茶杯中,茶水入杯,發出一道短促青脆的響聲,然後便是沉悶,如同緊密的鼓點。
“咚咚咚”
元昀将茶盞輕推至陳錦面前,笑得如同三月的風,“姑娘請用茶。”
“多謝。”陳錦說道,端起茶盞,先湊到鼻間聞一聞,茶香溫和,無苦無甜,一如元昀本人。
“姑娘是來尋子容的嗎?”元昀問。
“不是,恰巧經過。”陳錦如實回答。
元昀看着她無悲無喜的臉,輕笑道:“子容常常說起你。”
陳錦眉目不動,她現在大概已經了解陳珂,知道他将她看得重,把她的事當成自己的事,所以在元昀面前常提起自己也在情理之中。
“子容說姑娘天生睿智,有勇有謀,雖是女兒身,卻比大多數男子還厲害。”元昀說,“今日一見,姑娘與我想象中的那位姑娘并無二致。”
元昀這番話讓陳錦有些詫異,随即又趨于平靜,聽元昀接着說,“不知姑娘是否婚配?”
陳錦挑眉,“公子有話直說。”
她太直接,元昀一時只能幹笑,“姑娘別怪我多事,我娘舅家有個表兄……”說到這裏,他止住話頭。
他們都是聰明人,後面的話自不必說。
陳錦看着他,微微笑道:“二太子何時改做了紅娘?”
元昀繼續幹巴巴的笑,“我覺得姑娘溫婉大方,與我那表兄定是合得來的。”
陳錦慢條斯理的轉着手裏的杯子,雪白的手指輕輕撚着杯身,一下一下的,無端端的仿佛撩撥着誰的心。事實上她只是有些無聊,與二太子談論這樣的兒女情長,确實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