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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危機

她有點後悔走了這條路,後悔走進了這個院門。

思忖片刻,陳錦擡眼,直視着元昀,輕聲道:“公子的美意陳錦心領,但我現在還不想成親。”

又是如此直白,不帶任何修飾。

元昀心中發笑,覺得這少女真真合他心意,只是他母妃不會喜歡陳錦,他不能忤了母妃的意。

“那姑娘可想與令兄長一樣,跟着我?”元昀大膽說道。

陳錦道:“不想。”

元昀呼吸一滞,若是換了元庭早就讓人把這不識好歹的女人拖下去了,偏偏他是個極憐香惜玉之人,即使陳錦的語氣冷淡,但并沒有冒犯他,要說冒犯,原是他自己先開了頭。

半晌,元昀笑道:“姑娘快人快語,元昀想結交你這個朋友。”

陳錦唇角終于爬上一抹笑意,淡淡的,“公子謬贊。”

然後,兩人喝茶,誰都沒有說話。

前世元昀死在自己手上,此刻又活生生的坐在自己對面,一低頭一颌首,如此鮮活。陳錦覺得自己莫不是做了個夢?夢裏自己名叫舒展,誓死為元修殺死所有擋路的人。

她做到了。

得到了一個慘烈的下場。

喝完了一盅茶,陳錦起身,向元昀告辭。

元昀将她送出院門,見她走遠才回身。

長随跟在後面,欲言又止。

元昀說:“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放心,我娶不了她。”

長随沉默,心中有疑問,卻是知道自己不能多問。

元昀自顧自說道:“且不論母妃同不同意,單這個姑娘自身便對我沒有興趣的,即使她知道我是二太子。”

走着走着,不禁嘆了口氣。春風送,這聲嘆息很快便消失于天地之間。

被元昀一攪和,陳錦便不想再逛下去了。帶着兩個丫頭原路折回,很快回了院子。

院子仍是離開時冷清的模樣,在這佛寺裏,一草一木皆有靈,一花一葉皆素淡。陳錦坐在廊下,捧着音夏新沏的茶,想起元昀說的那些話。

元昀想要奪位,正在招兵買馬。

只是,如今皇上正值壯年,元昀若此時想篡位,怕要流不少血吧。這些血,是別人的,也有元昀自己的,還有其他幾位皇子的。

陳錦看着自己的手,一時有些怔忡。

瑞兒抱着一床毯子出來打算給陳錦包在腿上,山上天氣寒涼,還是小心些好。一出來便見陳錦眼神放空,不知看着哪裏,瑞兒小心翼翼道:“姑娘,你在想什麽?”

陳錦的思緒被這聲音拉回來,說道:“沒什麽。”

瑞兒也不敢多問,只把手裏的毯子給她披在身上,低眉順目的樣子倒有幾分小女兒的嬌憨了。陳錦伸手在她頭上捋了一把,“瑞兒家裏還有什麽人?”

瑞兒在整理毯子的邊角,防止掉到地上去弄髒了,聞言答道:“還有阿爹和弟弟。”

“阿娘呢?”

“阿娘生弟弟的時候難産沒了,我跟弟弟一直是阿爹帶大的。”瑞兒說起這些,似乎有些麻木了,臉上并不見多少悲戚,許是明白傷心無濟于事了,她倒能笑得出來,“阿爹不像別的那些人,只喜歡兒子,阿爹對我也好。當初我賣身進府的時候阿爹死活都不願意,後來家裏實在是沒吃的了,才勉強答應。”

陳錦說:“你想回去看看他們嗎?”

瑞兒睜大了眼睛,一臉驚恐:“姑娘不要瑞兒了嗎?”

陳錦摸了摸她的頭,柔聲道:“新年過了這麽久,你還沒回去過吧,讓音夏打點些東西帶着,回去跟阿爹和弟弟好好吃頓飯,一年到頭總得見一面。”

“姑娘不要瑞兒了嗎?”小丫頭又問了一遍,眼裏的淚珠大顆大顆的滾下來。

陳錦笑,“傻丫頭,在家裏住兩天再回來。”

瑞兒終于破涕為笑,湊過來蹭着陳錦的腿,像只被太陽曬得極其舒服的貓。

半晌,音夏從院外走進來,手裏提着食盒。

因陳錦住的地方離老太太處甚遠,便不去那裏一同吃飯了,音夏從佛寺廚房單獨拿吃食到院裏吃。一時主仆三人吃了飯,天色也暗了下來。

陳錦下午睡得稍久些,這時候倒很有精神,就在燈燭看了會兒書。

瑞兒趴在桌邊打瞌睡,音夏則在繡東西。

屋裏安靜得只聞彼此的呼吸聲。

“音夏。”外頭突然傳來一道女聲,聽聲音像老太太房裏的碧玉。

音夏忙放下針線過去開門,果真見碧玉站在門口,一張俏臉通紅,許是走得急了的緣故。碧玉拉着音夏的手問:“姑娘歇了嗎?”

“沒呢。”

碧玉又道:“老太太想姑娘了,着我來請。”

音夏看那天已是墨黑,時辰也不早了,雖是老太太請,但是這夜深露重的,怕路上不好走。正待說話,突聽身後傳來陳錦的聲音:“碧玉姐姐臉怎的這樣紅?”

碧玉先給陳錦見了禮,才笑着說道:“老太太整個下午都未見着姑娘,着實想得很。我怕老太太等得急了,便走得快些。”

陳錦看着她:“你這一路上可是遇見什麽人了?”

碧玉一怔,強笑道:“天色晚了,各院的客人都睡了,我來時一個人也沒有。”

聞言,陳錦點點頭,說道:“今日天色已晚,你回去回了祖母,就說我明日一早過去請安。”

碧玉還想說話,見陳錦一雙清清冷冷的眼正不錯的瞧着自己,背後徒然升起一層戰粟,便一個字也不敢說了,匆匆的朝陳錦福了一福,轉身走了。

音夏見她疾步而行的背影,不解的看向陳錦。

陳錦道:“你在後面跟着,看她是否去見什麽人。遠遠墜在後面便好,千萬別被人發現了。”

音夏點點頭,也不拿燈籠,悄然跟了上去。

陳錦回屋,想起方才碧玉那不正常的臉色,陷入了沉思。

老太太這個時辰早就歇着了,如何會讓碧玉來請她?那麽,是誰指使碧玉來的?又有什麽目的?陳錦思來想去,竟只想到了陳淑。

但是陳淑如今整副心思怕都在二太子身上了,無暇他顧,那麽又會是誰?

瑞兒在碧玉來時便醒了,此刻見她沉默着,也不敢出聲打擾,仍舊趴在桌上,歪頭看她。只見她眉目舒展,雙眼卻深沉,像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霧,所有情緒皆藏其中,讓人捉磨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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