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碧玉
用飯的間隙,陳錦錯眼瞧見老太太身後站着的碧玉,低眉順目的,看不出絲毫異樣。究竟是她僞裝得太好,還是那晚的人壓根兒不是她?
想起方才回來的路上遇見的那位夫人,陳錦心想,若真有人易容成了碧玉的模樣,她也不會覺得奇怪。當今相府出來的最得寵的女兒啊,自是沒人會逆了她的意的。
陳錦将嘴裏的食物吞咽幹淨,說道:“碧玉姐姐今天的氣色看起來格外好。”
碧玉乍一聽自己名字,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二姑娘可別誇我。”
音夏一聽陳錦這話,立馬想起了什麽,接話道:“想必是這兩日在這寺裏睡得香些的緣故吧,碧玉姐姐晚上怎也不出去逛逛?”
碧玉只一味笑,也不說話。
老太太道:“這兩日我夜裏有些咳,碧玉一直守在床邊,自是沒機會出去,今晚便跟你們出去逛逛也好。”
碧玉忙搖搖頭,“我還是留下來照顧老夫人。”
陳錦看着老太太,一臉關切,“祖母晚上有咳?可有請這寺裏的師傅看看?”她是真的關心,這個老了老了也能活得如此從容的老太太。
老太太笑眯眯的看着她,“以前夜裏也咳,這幾日在寺裏反而咳得少了,年紀一大總有些毛病,無事。”
陳錦點點頭,心想回頭讓墨童再來看看。
雖說鐘大夫醫術也很好,但是與年輕的墨童相比,總歸是年輕人的想法更多些,況且墨童還有個在宮裏做過醫女的娘,醫術造詣只高不低。
莫氏見陳錦問了這話,更得老太太歡心,忙也跟着停了筷,問東問西以此來表達自己對老太太的關心,卻只惹得老太太煩膩的皺眉,莫氏見了,也不敢多問,只恨自己的女兒怎的不及別人家的懂事。
陳錦證實了心中所想,微微一笑:“碧玉姐姐跟紅珠姐姐都是頂玲珑的人,有你們在祖母身邊,我們都很放心。“
說罷回頭喚了聲音夏。
音夏上前來,從袖子裏取出一個黑漆的小盒子,揭了盒蓋,裏頭整整齊齊碼着十來顆珍珠,珍珠雖小,卻個個光潔圓滑,顆顆大小一般無二,一看便知不是廉價的東西。
老太太眼睛有些看不分明了,眯起眼看了半晌,“錦兒這是……”
陳錦笑了笑,“幾位在咱們身邊服侍的嬷嬷姐姐平日裏最是能吃苦的,把祖母大娘阿娘照顧得這樣好,錦兒沒有旁的東西,便一人送一顆小珠子,聊表心意。”
她話音一落,音夏便捧着盒子先往吳嬷嬷跟前去了。
吳嬷嬷跟着老太太這輩子什麽樣值錢的東西沒見過,但沖着這份心意收得也十分歡喜。
紅珠碧玉各得一顆,陳夫人莫氏萬姨娘身邊的丫頭也得一顆,連陳茵陳淑身邊的丫頭也拿了,一時間屋裏一派詳和,說不出的喜人。
老太太喜歡熱鬧,所以老太太很高興。
陳夫人沒問女兒這珠子是哪裏來的,想着這些年來自己從未短過用度,女兒拿去置些東西也是正常的,只是難為了她這份心意。
莫氏心裏堵得慌,臉上卻笑開了花,“錦兒有心了,只有陳淑太不知禮數。”說完瞪了眼身邊的陳淑,教訓道:“你什麽時候也能懂點事,跟你二姐姐學一學,成日只知道窩在屋裏看書寫字,有個什麽用處?”
她這話明着是在說陳淑的不是,卻暗指陳淑心眼兒不如陳錦多。
老太太聽罷也沒發作,只眯起了眼睛,語氣淡淡的,“好了好了,教訓女兒回屋去,在這裏倒不怕惹了笑話。”
莫氏心中一懼,忙斂下眉,“母親說得是,是媳婦兒的過錯。”
這一來一回的把陳淑看得憋火不已,又不能當着祖母的面摔桌子,只把筷子捏得死緊,一雙眼睛恨恨的瞪着對面的陳錦。
看着她那張溫和無害的臉,看着她那雙低斂的眉,就像神龛上供奉着的菩薩那樣,沒的讓人讨厭。
音夏分了珠子重新走回來,陳錦見那匣子裏還剩下一顆,便道:“怎的還多出來了?确定每人手上都有了嗎?”
音夏點頭,“屋裏的嬷嬷姐姐們都有了。”
老夫人見她在那兒小聲說話,便問:“錦兒嘀咕什麽呢?”
陳錦把剩珠子的事兒說了,又道:“因這珠子是從山下帶來的,我便讓音夏依着跟咱們上山的人數點出來了,沒成想竟多了一顆。”
聽罷,陳夫人突然問了一句:“咱們這次帶上山的丫頭都在這兒了嗎?”
莫氏和陳淑心中頓時一驚,冷汗涔涔的流下來。
吳嬷嬷點了人數,說:“三姑娘房中還少一個叫蘭兒的丫頭。”
陳夫人擡起眼,“蘭兒呢?”
陳淑正要說話,被莫氏在桌下暗暗一拉,嘴唇嚅動兩下又閉上了。
一桌子的人一時都定定的看着莫氏兩母女,待她們給出解釋和理由。
畢竟,前陣子陳淑院子裏才出了那樣的事,保不齊又舊事重演。
莫氏見衆人目光都落在她娘倆身上,心裏驚起了駭浪,面上還端得四平八穩,“蘭兒那丫頭做事不盡心,昨日便打發她下山了。”
陳錦端着碗喝湯,青菜豆腐湯,湯面兒依舊沒有油星,但勝在清爽可口,似乎還能聞着泥土的芬芳。聽見陳夫人道:“這丫頭我倒是見過幾回,看模樣是個機靈的,怎的就做事不盡心了?可是慢着了淑兒?”
莫氏強笑道:“小丫頭就是小丫頭,再機靈也比不過老人兒,加之淑兒前段時間的病根兒還沒去除,實在是大意不得。”
陳夫人哦了一聲,也不再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