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這很好
那邊幾家人一出帳子,陳府衆人便看到了,陳淑看着那頭站着的墨斐然,一張臉紅撲撲的,恨不能插翅飛過去,雖然她并不知道這英俊的公子到底是誰。
陳茵也在看墨斐然,只是在她看來這公子雖然英俊,但到底太過年輕,不适合自己,所以看了幾眼後便興趣缺缺的轉開了視線。
這時候近晌午,寺裏的齋菜已經備好,送往各房各院。
回去時仍走的來路,過往行人跟來時一樣,只是大家方才在前院已打過照面,再見到難免停下來說上兩句。
陳府中雖無人作官,但因生意做得大,近些年來但凡哪裏有受災的,也是民間最積極募捐的人家,在京城這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圈子裏,名聲還不錯。
工部侍郎家的吳夫人攜着閨女遠遠走來,先給老夫人及陳夫人等見了禮,自報了家門後,笑呵呵的道:“老太太真是健朗。”
老太太聽了她的身份,也鎮定,依着禮制回禮,“夫人謬贊了。”
吳夫人十分健談,不見外的拉住老夫人的手,把陳錦幾人不動聲色的看了,笑道:“老夫人真是好福氣,有這麽幾位如花似玉的孫女兒。“
老夫人臉上一派溫和的笑意,道:“小女孩家家,成日裏也只會做做針線活,粗笨得很,是萬萬比不上夫人的千金的。”說罷,一雙漸似渾濁的眼在吳夫人身邊的少女身上打了個圈兒,又淡淡的收回了。
吳夫人心裏一赦,面上卻仍是笑,“老夫人謙虛了,雖說這京城是富貴人家聚集之地,但像陳府這樣的人家卻是少見。”
“哦?”
吳夫人掩帕輕笑,說了七個字,“人好,景好,宅子好。”
這話惹得衆人笑了一回。
工部侍郎吳千革在朝為官近二十年,職位升遷竟還不如前兩年才入朝為官的同僚快,說他安于現狀也好,沒有野心也罷,總之,吳千革對外向來是個好相于的,在朝中的名聲不好不壞,但好歹沒人使絆子,但到底是窮苦人家過過日子的,所以府裏上下向來節儉成性,舍不得多花什麽錢。吳家的千金名叫吳漣,自小也随了她爹,是個節省的性子。
她今年也及笄了,算起來倒跟陳錦差不多大小。
原本還能湊合着穿的衣裳與陳茵和陳淑一比較,就顯得不那麽合适了,平白的添了幾分寒酸。吳漣畢竟年歲不大,此時心裏委屈得要命,只覺得那頸子上像挂了千斤重的鐵錘,擡都擡不起來。
耳邊聽得阿娘說笑的聲音,只覺得刺耳。
明明家裏有那麽多銀子,偏偏舍不得花,害她總是在其他名門閨秀面前丢盡了臉。這些話卻是不能說出來,吳漣深知阿爹阿娘都是吃着苦長大的,與他們比起來,自己這個年紀已經幸運很多了。
但每次遇見這樣的場合,心裏仍是忍不住的想要抱怨。
直到阿娘碰了碰她的肩膀,她才終于擡起頭來,露出得體的笑容,眼睛在四周的人臉上掃了一圈,方看清阿娘說的那三位如花似玉的姑娘。
三人中年歲較大的該是陳府的大娘子,中間那位穿得花枝招展的,與邊上一身水藍色衣裙的少女一時倒分不清誰是二娘子誰是三娘子。只是一個跳脫些,一個沉靜些。
吳漣多看了那水藍色的少女幾眼,恰逢對方擡眼望來,吳漣不由心驚,好一汪深色的湖水,令人觀之生畏。
吳漣是很讀了些書的,一時倒覺得這水藍色的姑娘沉靜得恬然,沉靜得美好,于是不由自主的微微一笑,對方先是沒有表情,接着唇角微彎,回了她一個笑容。
吳夫人見了,笑道:“看來這兩個小丫頭甚是有緣。”
衆人聽了,忙點頭附和。
不管這附和聲中有多少真意,起碼明面上,一門商戶還是不要得罪了做官的才好。
一時吳夫人又碰見了熟人,便跟老太太請辭,帶着吳漣走了。
回去的時候仍是陳錦攙着老太太,兩人離得近,陳錦聽見老太太說:“這吳夫人多半是看上大哥兒了。”
陳錦心裏清楚,面上還得擺出好奇,“為何?”
“你大哥雖沒有功名在身,但在京城這個圈了裏名聲也是極好的,就沖不親近女色這一條,便不知道合了多少夫人姨娘的意。加之他與朝廷多少有些關系,即使旁人不知,但是朝廷裏的人還不知道?只是想不到先來的竟是吳夫人。”
陳錦了然的點點頭,“祖母的意思呢?”
老太太呵呵呵笑,“我有什麽意思,主要還得看你大哥的心意。若是喜歡了便娶回來,若是不喜歡,回絕了也就罷了。”
這大概是陳錦最喜歡老太太的一點。
不仗勢、不功利。
凡事求個安心痛快,萬不會讓自己覺得憋屈。
這很好。
想着想着,陳錦握了握老太太的手掌,如枯蒿般幹燥,雖未被歲月厚待,亦不變始終。
中午仍在老太太院子裏用飯,平日裏大房和二房隔得不近,除開有什麽宴席其他時候都是分開在各府裏吃的,難得這樣能聚在一起,老太太還是很高興的。
寺裏的齋菜寡淡,沒有一點油星子,別說陳茵陳淑,就連莫氏和陳夫人吃着也是如同嚼臘。只是陳夫人向來謹言慎行,飯菜雖不合口味面上倒還心平氣和,莫氏卻是一臉虞色,老太太方才冒起來的那點興頭瞬間就消失得幹幹淨淨。
陳錦從前對吃食不怎麽挑剔,小時候窮,基本能填飽肚子已經不錯了,到後來她跟着元修,雖嘗遍山珍海味,卻仍覺得沒什麽好吃的。有時候出任務,在荒郊野外潛伏着,餓了的時候喝露水吃野果也是常有的事。
這些時日在府裏被阿風的廚藝養得刁了些,便覺得面前的飯菜不那麽合口了,但好歹還能吞咽,與從前相比,已不知好了多少。
老太太的目光将桌上衆人掃了一圈,看見陳錦時,心裏終于舒服些了。這家裏的人雖大多數被養得忘了先祖當初開拓家業的辛苦與窘迫,但仍還有人記得不可驕奢從逸,這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