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辰時
陳錦這一覺睡得有些沉,醒時也不知外頭是個什麽時辰,喚了音夏進來一問,才知法會快要結束了。因見她睡得沉便沒有叫醒她。
陳錦起床漱洗後,紅珠便來了,說老太太請她去一同用晚膳。
紅珠走後,瑞兒疑神疑鬼的道:“這個紅珠姐姐是真是假啊?”被音夏一個爆粟敲在頭上。
陳錦去時,老太太房裏沒別人,正自奇怪,吳嬷嬷端了熱茶進來,笑道:“今兒聽了法會回來,老太太說一個下午沒見着二姑娘,便想跟你說說話兒。”
陳錦四處沒見着老太太人,問道:“祖母可是在休息?”
“正在穿衣,小姐年紀大了。”吳嬷嬷嘆息一聲,“咱們都老了。”
陳錦捧着茶盞,笑道:“人總歸會老的,但是像祖母和吳嬷嬷這樣的,卻是少見。試問有多少人能夠臨老還能活得這樣從容呢?”
吳嬷嬷眼裏一笑,“二姑娘有顆玲珑心。”
陳錦道:“我不過是看多了戲本子罷了。”
一時老太太出來了,忙命人擺飯。
用完飯後,陳錦又陪老太太說了會兒話,最後還是吳嬷嬷提醒,老太太才想起天色已晚,放她回去。又指了兩個随從把人安全的送到院子裏才回來。
入睡時陳錦突然想起一事來,“陳淑身邊的蘭兒當真下山了麽?好生查一查吧。”
音夏忙應下。
寶華寺是皇家寺廟,為皇族供奉長明燈,承皇家煙火;雖說佛門中人早已超脫世俗,但全寺上上下下幾百個和尚還是得吃飯不是。
所以一得到大太子要來的消息,寺裏幾位輩分高又常主事的師伯便忙活了起來。
大太子最是挑剔,院子要挑最好的,服侍的人也要機靈的,雖說大太子可能會帶仆從如雲,但寺裏好歹也要拿出主人翁的架勢。
“這次本以為二太子已代表皇族來了,沒成想大太子竟也來了。”負責安排院子的師伯嘆了口氣,這兩日後院的廂房都差不多備給賓客們用了,如今急忙忙的要去騰一間最好的院子,不知又要得罪哪一家了。
負責安排吃食用度的師伯念了聲阿彌陀佛,“既來之則安之。”
衆人心中皆是一嘆,分頭去忙活了。
雖說早已出家,遠離那萬丈紅塵,但是只要仍立于世,又哪裏能真正超離出世?不過是妄想罷了。
辰時。
一行輕騎到了望月山下。
為首的男子一身玄衣,眉毛斜飛入鬓,一雙鳳眸裏含着幾分笑意,即使不笑時嘴角亦微微上翹,真正眉眼若畫。
正是元徵。
他此次上山本也是臨時授意,不料近日皇後鳳體欠佳,皇上正想派大太子上寶華寺為皇後祈福,大太子一聽竟有些不樂意,大大拂了皇上的意,元徵便自請來了。
元徵揚起一只手蓋在眼簾上,擡眼望山上看,山上餘煙枭枭,寺廟的高檐屋角隐在雲端,竟有那麽幾分世外仙境的感覺。
“好地方。”元徵看了半晌,悠悠吐出三個字。
身後的九月學着他的樣子望上看,只看到一座山和一個半隐的寺廟,心道這世間的山廟都是大同小異,所以他真沒看出來這地方到底好在哪。
見前頭元徵下了馬,九月忙跟着跳下馬來,走到元徵身後的位置站定。
“我聽聞寶華寺的齋菜還不錯,這時候上山,該還有早飯吃吧。”元徵笑着說了一句,率先往山上走去。
九月悶頭跟在後面,也不作聲。
他覺得自己猜到了一些主子非要來這兒的理由,但是又不敢猜得太細太明顯了,所以只能沉默。
元徵帶着人剛爬到半山處,遠遠瞧見幾點黃色自上移下來,待走近了,才發現是幾個穿着布衣的和尚。
幾個和尚年紀輕,從未見過元庭,見眼前這青年錦衣寶帶,面若桃花,又帶着幾個随侍,便認定了這是大太子,忙忙以手結印施禮,齊聲道:“恭迎大太子。”
元徵忙讓人平身,解釋道:“我是四太子元徵,此次因大太子有要務在身,便由我上山替皇後娘娘祈福。”
衆人一驚,“小僧眼拙,竟不識四太子殿下。”
元徵擺擺手,“你們沒見過我,自然是不認得的。”
淺聊兩句,心裏惴惴之意終于消去大半,不成料到這四太子竟然這樣和氣,他們也能少受些罪了。
幾人忙把這尊大佛請上山去。
雖說二太子元昀也上了山,但到底沒有手持皇上禦旨,寺裏好吃好住供着便罷了。
這次元徵來有皇上的親筆禦書,元昀自是不能比的。
主持方丈因閉關未出,寺裏常主事的幾位老和尚便早早候在了山門口,遠遠見了元徵的面兒,齊齊低頭施禮,“寶華寺恭迎皇上,恭迎四太子殿下。”
元徵端着和氣的笑,将師伯們親切的扶起來,“幾位師伯德高望重,行如此大禮竟是折煞了我。”
衆人忙忙說沒有沒有。
元徵依舊帶着笑,自幾個老和尚身前走過,大搖大擺的進了山門。
也不第一時間去剛為他騰出來的廂房休息,而是先去看了眼寺裏為皇後供奉的長明燈,見那燈燃得正旺。随侍左右的老和尚們一個個戰戰兢兢,身怕這太子殿下挑出什麽毛病來。
待了半晌,只見四太子只是眯起眼勾着唇笑了笑,然後轉身走了。
衆人面面相觑,一時弄不懂這笑裏到底是什麽意思,見元徵走了,便手忙腳亂的跟上去,等着聽吩咐。
元徵走到半路,笑道:“我這一早往山上來還沒吃早飯,寺裏可有現成的?”
管吃食的師伯連連點頭,“有有有。”就是沒有也得有啊。
元徵說:“也不用去做新的,只把剩下的端來就行了,我這人向來不挑食。”
衆人又是點頭。
話是這樣說,但眼前這位可是皇上指了名派來的,絲毫怠慢不得。
行到一處叉路,管吃食的師傅帶着弟子往另一個方向去,另有人帶着元徵去一早備下的院子,待到了院子,早膳正正好也端來了,還冒着蒸騰的熱氣。
元徵坐在桌旁,瞧着大碗裏的米粥饅頭,在衆人惴惴目光中,面不改色的吃了個幹淨。
小和尚們手腳麻利的收拾好了桌子,把空碗端出去。
老和尚則請元徵稍作休息,跟着恭敬的退出門去。
待人走幹淨了,元徵躺在深布鋪就的床上,懶懶的伸展了下四肢,一邊對九月說:“去看下這次上山的都有哪些人家。”
九月點頭應下,輕巧出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