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碧玉
音夏跟瑞兒伺候陳錦穿衣梳洗,音夏給陳錦挽發,陳錦對着鏡子照了,仍覺得這張臉看得不那麽習慣。她前世總是遙遙跟在元修後面,只有幸見得陳錦的背影。
弱柳扶風,缦妙至極。
曾讓元修的後宮顏色盡失的陳錦,美得驚心動魄,最後卻也是橫死冷宮。有時候她會想,人活着到底要以怎樣的姿态才好,卑微的,傲慢的,還是要像水一樣,淡如雲,輕如風。
前世她是做不到的。
她得為元修籌謀帝位,替他鏟除逆臣叛将,即使是一顆真心也是毫不猶豫的交付出去。
最後結果雖不盡如人意,但如非如此,她怎會看清元修的真正面目?雖然這代價着實太大了些。
陳錦在臉上輕撫了幾下,也不笑,只不錯眼的看着,好似要從鏡子裏看出朵花來似的。
瑞兒在一邊捂嘴偷笑,見音夏瞪她,這才趕忙止住笑意,蹬蹬蹬跑過來給陳錦理理褲裝下擺,頭頂傳來姑娘的聲音:“瑞兒方才笑什麽?”
瑞兒暗暗吐舌頭,她在陳錦面前慣不會說謊,也有那說實話也不被打的自信,眼睛笑眯了一條縫:“姑娘對着鏡子看了好久,可是被自己美住了?”
“小丫頭家家的。”音夏怪嗔道。
陳錦仍看着鏡中那張妍豔無方的臉,說道:“容顏是最靠不住的東西。”
瑞兒似懂非懂。
音夏卻是明白這話的意思,不由道:“姑娘,我覺得姑娘定能覓到真心待你好的人。”她平日裏口齒也算伶俐,只每每在這種時候,不知道怎麽說話,顯得笨嘴拙舌的。
陳錦笑了笑,“以後再說。”說罷站起身,走到床邊拿起挂在側面的一把木劍,往院子去。
生在這佛門之中,每日練劍竟比在府中練時更有助益,雖然還是沒有內力……她倒是有一套內功心法,是她從前一直在練的,只是礙于這身體孱弱,若是貿然修練怕是要吃不消,便等身子好些再說吧。
今天瑞兒沒跟着練,只與音夏站在一處看陳錦。
陳錦手裏的木劍是瑞兒那次去山後摘花時路上撿的,她本是拿着好玩兒,結果姑娘見了,便說要拿來練劍。反正瑞兒也沒覺得那劍有啥好玩的,便大方的給了陳錦。
此刻見那把再普通不過的木劍在姑娘手裏竟像是有了生命一般,靈活得不得了。指哪打哪兒,通身帶着一股難以言預的靈氣。
瑞兒不由拍起手來,笑道:“姑娘好厲害!”
音夏笑她幼稚,雙手卻也不由自主的跟着拍了起來。
在她們眼裏,姑娘是這世上最好最美的姑娘。
即使用太子來配也是委屈了她。
陳錦練了小半個時辰,覺得差不多了,将劍遞給音夏,接過帕子擦了汗,剛要回屋換身衣服,突然聽見有人叩院門。
這院子偏僻,又小,平時這個時候很少人來。
音夏看一眼陳錦,待陳錦步入屋內才走過去開門。
門外竟是碧玉。
想起那晚的碧玉,音夏立時警惕起來,臉上還是笑着的,“天兒還這樣早,碧玉姐姐怎麽過來了?可是老夫人有什麽吩咐?”
碧玉撩了撩頭發,笑得溫和大方,“老夫人昨日夜裏沒睡好,特特讓我一早過來請二姑娘過去陪她說說話兒。”
音夏道:“姑娘方才起,此時正在更衣,請碧玉姐姐先回去伺候,咱們這兒梳洗好了便立馬過去。”
碧玉卻是不走,“今日老夫人只吩咐了這一件事,我定是要接了二姑娘一起的。”
音夏見拗不過她,便把人安置在廊下椅子上坐了,回屋找陳錦。
陳錦已經換好衣服,聽音夏說着碧玉的古怪,“從老夫人院子到咱們這兒,起碼也要半盞茶的功夫,現在天兒這樣早,路邊草上全是露水,碧玉走過來裙角竟一點沒濕。”
陳錦笑着看她,“觀察入微。”
音夏不好意思的笑笑,“都是跟姑娘學的。咱們現在怎麽辦?”
“既然對方已經出招了,咱們接着便是。”陳錦說,“走吧,看看她要玩什麽花樣。”
瑞兒心裏害怕,拉住陳錦的袖子。
陳錦拍拍她的手,“若是害怕了你便留在院子裏,晚些時候我讓音夏回來叫你。”瑞兒搖搖頭,最後還是決定跟陳錦一起去。
主仆三人出了門,廊下的碧玉忙站起身來,對着陳錦很是恭敬,“給二姑娘請安,二姑娘昨晚睡得可好?”
陳錦看着她,盈盈笑道:“碧玉姐姐一早過來,想必把東西帶來了吧。”
碧玉笑容一僵,随即恢複如常,“姑娘要的東西碧玉帶來了。”說罷從袖子裏掏出一物來,竟是一把骨簪,音夏看那樣式竟是姑娘的,可是姑娘的簪子明明在盒子裏收着,方才她還見過。
陳錦将骨簪接在手裏,又道:“我昨晚走時讓紅珠姐姐炖一盅冰糖雪梨給祖母,祖母可有喝下?”
碧玉低頭回道:“老夫人睡前喝下了,昨晚倒睡得安穩些。”
陳錦一副放下心來的表情,“姐姐們辛苦了。”
碧玉哪敢受,忙又謙虛了兩句。
出了院門,碧玉走在前頭,陳錦緊跟其後,音夏和瑞兒則走在陳錦身側。
音夏已經知道那個碧玉是假的了。
姑娘并沒有落下什麽簪子,也沒有讓紅珠炖冰糖雪梨,所以這個碧玉是假的!
音夏拉了拉陳錦的衣袖,無聲問她怎麽辦。
陳錦搖搖頭,示意她稍安勿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