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熟悉
一時音夏端了點心上來,擺在桌上,又退下。
元徵掂了塊點心扔進嘴裏,嚼了嚼,咂巴咂巴嘴,點點頭,中肯的評價:“好吃。”
陳錦看着他這一系列的動作,眼神無波無瀾。
她對元徵的記憶是那個脫去了纨绔子弟的皮相,化身成殺伐決斷的皇位競争者,舉手投足間,元修便兵敗如山倒,被他逼得節節敗退。若不是後來,她将這人夜擒,連夜押入天牢,四太子一流傾刻間如覆巢之卵,很快在京城消聲匿跡,她想,皇位或許最終還是元徵的。
只是,他根本無意皇位。
陳錦曾不止一次這樣想過,但是均未得到過答案。
兩人靜靜坐了一會兒,各喝各的茶,各想各的心事,時間倒也過得挺快。
“九月呢?”陳錦突然問。
元徵已經趴在了桌子上,旁人若做了這樣一個動作定會顯得邋遢沒禮數,但是由他做起來,竟只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美色當前,秀色可餐吶。
陳錦暗暗唾棄自己。
聽陳錦問起九月,元徵有些不高興,“他在暗處,等我叫他他再出來。”
陳錦看出他臉上的表情,也不搭理他,一味抱着茶杯看別處。
“你可知道今日襲擊你那女子是誰的人?”元徵見她不答腔,沒話找話。他其實不願跟她提這事,因為怕她想起早上的事,心緒難免不平。
但陳錦聽罷沒有太多反應,只看着他,無悲無喜的雙眼裏似乎在問他要答案。
元徵清咳一聲,道:“慕王府的人。”
陳錦說:“慕雲陰?”
元徵坐直身子,“你怎麽知道?”
“猜的。”
陳錦沒有說謊,這僅僅是一種直覺,殺手的直覺。
只是她還沒有弄明白,慕雲陰這樣做的道理,若說他們有什麽交集,不過是鹽田那一次。記憶中的慕雲陰是滿懷抱負的青年将軍,原不該絞進這渾濁的局勢中來,只是……他身邊那個假扮“碧玉”的女子,卻讓陳錦十分在意。總有一股十分熟悉的感覺,一時卻又想不起到底在哪裏見過。
朝廷局勢元徵并不打算跟她說。
他并不覺得陳錦是那種經不起驚吓的人,只是私心裏,他不願她淌這渾水。
她生來便該安于堂前,看書、品茶、舞劍、折梅。
“姑娘平日裏看什麽書?”元徵叉開了話題。
陳錦順着他的話往下說:“閑文地志。”
元徵哦了一聲,俊美的臉上瞧不出太多情緒,但眼睛裏盛了笑,直直的望着陳錦,“若有機會,你可以去江南。”
陳錦看着他,婉爾一笑,“都說江南人傑地靈,出的皆是才子佳人。才子我是沒有遇見過,佳人卻是有的。”說完也不錯眼,只定定看着眼前的青年。
元徵這才發現自己被調戲了……
被調戲的反倒比那個調戲人的還要羞赧,索性把臉埋在雙臂間,只有幾絲笑聲自衣料間漏洩出來。陳錦不由一笑,看着他烏黑的發頂,突然道:“元徵,你為何要來京城?”
元徵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眼底有些驚訝,“我以為你知道。”
陳錦說:“我們雖見過兩次,但那僅僅只是見過而已。”
“說得也是,但是你知道我那麽多秘密,就連錦扣也給了你,我以為已經沒有你不知道的事了。”元徵把頭枕在手臂上,歪頭看了她半晌,爾後道:“我自江南來。”
陳錦看着他,自動忽略了他前面那句話,只道:“江南那樣的一個好地方,你怎麽舍得?”
元徵說:“有舍才有得。我總有一天會回去的。”
一語雙關。
陳錦不大想去猜測他的意思,也覺沒有必要去猜。她只是看見他的笑,漂亮純粹,極富感染力,讓她覺得,這樣的一個人真的不太适合去争奪皇位,即使他也并不想要那個皇位。但是他想踏入這條湍急的河流,那麽,總有一天會被水打濕了鞋子。
多可惜。
“有機會去江南,一定要找我,我帶你游揚州。”元徵說道,臉上七分笑意。
陳錦未接話,複端起茶盞來輕呡一口。
空氣一時寧靜下來,沒人說話。
元徵懶懶的坐直身子,又仰靠在了椅背上,他這樣一個皇族的太子,又從小養在江南若水那樣的家族裏,一言一行該是穩重深沉,但是眼前這個青年,耍起賴時竟也毫無違和感。
陳錦見過的是像元修那樣喜怒不形于色,元昀那般溫潤如玉,慕雲陰的豪氣幹雲,所以元徵身上這種亦正亦邪的氣質讓陳錦覺得奇怪、不解,還有深深的好奇。
她看着他,不帶任何前塵往事的偏見,只覺得眼前這青年是這樣的明媚、幹淨。即使後來脫下了這副笑靥明麗的模樣,那長身玉立揮劍斬将的樣子依舊讓人察覺不出一絲一毫的鄙陋,只覺得這原本也是他該有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