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不好了
今日折騰了許久,午飯後老太太便去午歇了。
陳珂怕有什麽事,一直守在院子裏。陳夫人及莫氏因擔心女兒,也沒有離開,便在老太太這兒的偏屋裏歇着。
陳錦從陳茵房裏出來,見陳珂坐在前院的石桌旁。
“大哥。”
陳錦喚了聲,陳珂擡頭望來,擠出一抹有些慘淡的笑容。
陳錦看着他,想起初見時他的意氣風發,心中不忍。
人說娶妻當娶賢,宜室宜家。
眼看着大好男兒竟要被這些個女人埋汰了,別說陳錦,縱使是祖母,心中亦有氣吧。
陳錦在他身邊坐下,陳珂給她倒茶,茶水已經涼了,陳珂笑笑,“水冷了。”擡手準備把東遠招來,聽陳錦道:“大哥別忙,我們說說話。”
陳珂頹然放下茶壺,神情很是蕭瑟。
“我自小在祖父身邊長大,學的是君子之道,學的是謙卑賢良,祖父仙逝後,我才回到阿爹阿娘身邊,那時候年紀尚幼,卻已能分清是非對錯。從前只是看不慣阿娘的一些做法,只是念着她畢竟是長輩,我不好多加幹涉,不成想,晃眼數年過去,這種習性非但沒改,反而變本加厲,把陳淑也害了。”
陳珂低垂着眼睛,說話的語速很慢,像是在回憶。
她從前過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凡事愛以輸贏論。但是世界黑白之外還有灰色地帶,她早已明了,從前面對的那些人,聽話的便留着,不聽話的殺了便是,沒有那麽多的道理好講。
所以陳錦只是默默聽着,說不出勸慰的話。
怎麽勸?
不過說些不要難過總會過去的話,于她不痛不癢,于陳珂,卻是在傷口上再撒一把鹽,徒添悲傷。
陳珂看向她,難掩疲憊之色,“錦妹妹,為什麽會這樣?”
陳錦說:“世人皆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猜大抵如此。咱們家雖不是大富大貴,但祖宗基業到底在這裏,人一旦開始富有起來,做起事時總就有些把握不住方寸了。大娘如此,陳淑亦如此。我想大娘是懂得這些道理的,只是陳淑心性已然這樣,說再多都是徒勞。”
陳珂搖搖頭,“你就不要再為她們說話了,她們做的這些事,讓我覺得羞恥!”說到最後,語氣突然激烈起來,羞恥二字更是仿若自牙縫裏擠出來的一般。
陳錦聽着,并不說話。
陳珂續道:“陳府自祖宗建府以來,何時出過這樣的事,沒想到今日在咱們東府竟還有這樣的事情發生。那是人命啊,說沒就沒有,說消失就消失!她們的良心不會痛嗎?!”
到得最後,激醜已然成了咆哮,陳錦看着眼前的男子,突然生出一絲悲怆。
人立于世,不止要自己清白,還要親人清白。
多難。
“祖母此次恐是要處置了陳淑的,大哥打算如何?”
陳珂睜着一雙充滿紅血絲的眼,說道:“但憑祖母作主。”
陳錦點點頭,“那大娘那邊怎麽辦?”
莫氏把陳淑當成了眼珠子,如今有人動她的眼珠子,她焉能不反抗,不掙紮?陳錦并不擔心她會随陳淑而去,只擔心莫氏會因此遷怒于老太太。
人心險惡,總是有備無患的好。
陳珂說:“阿娘糊塗,此次我絕不會再讓步。”說罷想起一事來,“陳茵真殺了霍鐘?”這一天下來給的刺激太多,陳珂感覺自己腦子都有點不夠用了。
陳錦道:“是。”
“為什麽?”陳珂輕皺眉頭,很是不解,“當年陳茵要嫁霍鐘,人人都豔羨這是一對郎才女貌,如今仍在新婚,怎的會鬧出人命?”
陳錦看着他,說得很是平淡,“莫說尋常夫妻間,即使是父子、母子、兄弟姐妹之間,總有些不可調和的矛盾,當這矛盾大到無法忽視時,總有人會先一步做出回應,至于這回應溫和還是激烈,便要看每一個人的想法了。”
陳珂說:“我無論如何想不出,陳茵會殺人。”
陳錦勾了勾唇,這讓她看上去終于有了一絲這個年紀該有的鮮活之氣,“狗急了還會跳牆,更何況是人。”
“二娘該傷心極了。”
“阿娘心智還算堅強,也算理性,否則怕也要跟大娘一般,跳出來護女了。”
陳珂神色黯淡,說道:“阿娘那裏我會去好好說的,這一次,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助纣為虐了。”
陳錦應了一聲,轉了話題:“二太子下山了嗎?”
“還沒有。”
“那此事最好瞞着他。”
陳珂點頭,“畢竟家醜不可外揚。”
陳錦沒說話。
兄妹倆在石桌旁坐了半晌,一時音夏遠遠走來,急色匆匆的對二人道:“大爺,姑娘,不好了,大娘子上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