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真病
這裏和尚仍帶着元徵往長生殿去。
皇後娘娘的長壽燈燃得十分紅旺,邊上依次排開的是宮中其他娘娘的長壽燈,乍眼看去很是壯觀。元徵嘴角微挑,笑得似是而非,從那排長壽燈前走過去,然後對身後緊跟着的和尚道:“師傅再開一個長壽燈。”
“不知殿下想為誰開?”
元徵仰起頭,看着面前寶相莊嚴的菩薩,微微一笑:“一個姑娘。”
和尚了然,“敢問姑娘姓氏,生辰。”
“單名一個錦字,今年十六歲。”
“是,貧道馬上去辦。”
……
過了晌午,陳茵終于醒了過來。
誠如寺裏的和尚所言,她的确傷得不重,只是血流得多,看着兇險。
老太太沒着人去看,陳夫人也沒有,如今的陳茵跟陳淑一樣,成了人人厭棄的姑娘,只是陳淑到底還比她好一些,起碼莫氏是面上心上都護着的。
陳茵睜開眼睛,仿佛已經死過一回了,直挺挺躺在床上,不動也不說話。
邊上伺候的綠籠見了她這樣子,吓得不輕,一疊聲的叫:“姑娘,姑娘你醒了,感覺怎麽樣?”
陳茵毫無反應。
綠籠忍住淚,輕推了下她的手臂,陳茵終于轉過頭來,楞楞的看着自己的丫頭,嗓子沙啞,“綠籠……”只喚了兩個字,便說不下去了,聲音哽在喉嚨裏,仿佛有萬千委屈訴不出。
綠籠見她流淚,忍了半天的淚水終是出了閘,主仆倆執手相看淚目,只差沒抱頭痛哭了。
陳錦進來時,就瞧見了這樣一副光景。
腳步聲驚動了正在痛哭的二人,綠籠忙過來給陳錦見禮。
陳錦走到床邊,音夏搬來小凳放在身後,陳錦坐下,細細打量了一下陳茵額頭上那個被白布裹起來的地方,清清淡淡的開口:“可好些了?”
陳茵乍眼見着一個親人,淚流得更兇,妝都花了,“妹妹。”
“母親雖沒前來,心裏仍是擔心得很,所以我替母親來看看你。”陳錦道,“大姐以後想要如何?”
陳茵看着面前的少女,想起初見時,陳錦也問過她以後要如何,她當時怎麽答的?她的眼神有些茫然,似乎想不起幾個月前自己的回答了。
半晌,陳茵道:“我不知道,你告訴我,我該如何?”她的眼淚仿佛流不完,暈濕了身上的被褥,卻還執著的看着陳錦,真心的懇求她指一條路給自己。
陳錦說:“已成事實,無法改變。”
陳茵聽了,愣了好一會兒,凄然一笑,低聲道:“我早知是這樣的結果,祖母她老人家眼裏根本容不得沙子。”
“但是陳淑活下來了。”陳錦道。
陳茵詫異,擡頭看着她。
陳錦續道:“因找不到蘭兒的屍首,陳淑咬死自己未曾殺人,祖母為了公正起見,暫将她關在房裏不得外出。”這也是預料中的事,從陳淑今日種種應對來看,她必是做了準備的。
一旦有了準備,再想抓她把柄就沒那麽容易了。
“再則,當初她房裏死的那些個丫頭,按照祖母從前的脾性,她如何還能安穩的呆在陳府裏。”人總是會老的,越老越渴望親情,越希望阖家和睦祥寧,即使是老太太亦是如此。
陳茵眼神驟亮,緊抓着陳錦的手,“妹妹,那我該怎麽辦?”
她的力氣奇大,陳錦抽了回手,竟是沒掙開,只得任她抓着,說道:“一病不起。”
“裝病嗎?”陳茵小心問。
陳錦搖搖頭,聲音淡淡的,“真病。”
“這……這要如何做?”陳茵輕蹷眉頭,不知如何是好,“我只是傷了額頭,那師傅日日會來換藥,恐是瞞不住的。”
“那便用別的法子。”
“什麽法子?”
陳錦看着她,“阿娘常說姐姐聰慧,這法子自然想得出來的,只看姐姐下不下得去手。”
陳茵遭她說得臉色一白。
一病不起的法子自然多得是,只是要讓一個常人無端生病,自是要吃些苦頭的。而陳茵,即使在霍家那段最難熬的日子也從未受過身體上的苦,如今被陳錦一眼看穿,當即萬分窘迫。
“妹妹說得是,我一定照辦。”
陳錦擡了擡手,“如何做是姐姐的選擇,我只是不想讓阿娘傷心罷了。”她說話的聲音十分冷靜,連語氣亦無太多起伏,就像在說一件不相幹的事,若是從前,陳茵必定心裏嫉恨,只是現在自己落到這般田地,先前又把她害得那樣慘,她還肯來看望,已是莫大的感激了。
陳錦走後,陳茵喚來綠籠,俯耳說了兩句。
綠籠先是一驚,但見陳茵一臉堅定,咬一咬牙,轉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