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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婚嫁

那人在院子裏,盈盈月光灑了一身。

他隐在暗處,臉色看不清楚,脫口而出的聲音卻帶着笑意,“在下見過姑娘。”

屋裏的音夏和瑞兒一驚,這才發現院子裏不知何時多了個人。

陳錦起身,朝着院子裏微微福身,“公子好。”

音夏忙去點燈。

屋裏霎時一片亮堂。

元徵走近兩步,停在臺階下,不得主人邀請萬不敢踏進去一步,只站在那兒,仰着頭,望向屋裏燈光下的陳錦。

她竟穿了一身黑色,襯得膚色愈發白,容顏明妍無方,眼底眉梢刻着距離,即使今夜是她主動邀他前來,她也不打算瞬間丢盔棄甲,向他示好。

他也不奢望她會示好。

他喜歡她這樣生人勿近的模樣。

眼神淡漠,滿是不在乎。

“公子請。”

半晌,他聽見她的聲音傳來,淡淡的,像春日裏山間的梗桔花,雖有豔麗明亮的顏色,卻裹着一層薄薄的疏離。

元徵心裏苦笑,前幾日明明才同桌吃過飯,她怎麽這麽快便忘了這情分?

腳下終于邁步,跨進屋內。

屏風擋住了姑娘的閨閣,元徵在外間的圓桌旁坐下。

不時,那個叫瑞兒的小丫頭進來了,手裏端着熱茶。

桌子有些年頭了,上面還有利器割出來的痕跡,年代已久,那痕跡看着也老了。

元徵問:“不知姑娘找我何事?”

陳錦動手給他斟茶,茶水入盞,發出很輕很輕的聲音,陳錦的聲音在這時候響起來,“我想知道,我祖母是折在什麽人手裏?”

瑞兒已經出了屋,音夏卻還在近旁服侍,聽了這話,手裏還未來得及放下的火折子險些拿不穩。

老夫人不是……憂慮過重去世的嗎?

怎麽會?

元徵也很驚訝,驚訝于陳錦這麽快便發現了一些事情。

他擡眼,今夜第一次大膽正視她的臉,他們的目光交纏在一起,像是無聲中已對話數十句。

“姑娘為什麽有些懷疑?”元徵不打算告訴她,他不想她心裏背負太多。

陳錦卻不肯罷休,堅持道:“我一定要知道。”

“有些事我可以替姑娘辦成。”元徵将茶盞端在手裏,臉上的表情很認真,英挺的眉微微皺着,仿佛正在感同身受她的痛苦,“望姑娘能信我。”

他這話似乎讓陳錦感到意外。

她眨了眨眼,眼底浮起一些笑意,淺淺的,像飛鳥過後湖面留下的水紋,蕩幾圈便自動散了,“公子如今身處這皇城內院,該知道,唯有信這個字不能輕易許諾。”

“我知道。”元徵說,“但我希望姑娘能信我。”

陳錦笑着反問:“為什麽?憑什麽?”她平和慣了,此時這樣發問,倒顯得有些咄咄逼人。

兩個問題,都不好回答。

元徵沒有猶豫,說道:“我以為姑娘與我早已是朋友。朋友之間不該有信任嗎?”

“公子與陳錦本不該有交集,更不能做朋友。”

“為什麽?”

陳錦想了想,言簡意赅地回答道:“位置。”

元徵明白她的意思,忙道:“這不重要。”

“這很重要,”陳錦說,“除非公子想娶我。”

元徵一怔。

陳錦看着手中茶盞,徑直道:“我與公子,地位懸殊,有如雲泥,這樣的兩個人交往甚密,難免引人猜忌。公子是皇上最愛的兒子,将來勢必會繼承大統,而陳錦出身商戶之家,與皇親貴胄之間終究隔着不少的距離。我不想因為我的關系,給整個陳家帶來變數。”她停下來,轉頭看向沉默的元徵,“我這樣說,公子可明白?”

元徵手心裏冒起了汗。

他知道這是因為緊張。

方才陳錦說他想娶她,确實,他挺想娶她的,但是一直沒敢貿然開口。

畢竟,細算起來,兩人才認識沒多久的時間。

如今她主動提起這個話題,元徵覺得自己要趕緊接住,否則時不再來。

他暗自吞了口口水,看着陳錦,認真其事的說,“若我說我想娶姑娘呢。”

陳錦挑起眉頭,似乎對他的話并不意外,只道:“但我如今還不想嫁。”

“姑娘何時想嫁了,便告知元徵,”元徵眼裏泛起星光,嘴角含着笑,“元徵定第一個上門來提親。”

“好。”

他二人用稀松平常的口氣,便将這等終生大事定下了。

全沒有其他男女的浪漫造作。

仿佛只是在讨論明日天氣如何,吃什麽。

身後站着的音夏,腦子裏從剛才開始便像刮起了狂風,以至于思緒一片空白,什麽都無法思考。

姑娘和四太子到底在說什麽?

莫非真要成親?

這……皇上會同意嗎?

不過四太子眼光倒不錯,知道她家姑娘是個難得的寶貝,得趕緊定下來才行,不然被別人搶了先可就不好了。

管皇上會不會同意,只要四太子喜歡她家姑娘,說什麽也是要嫁進門的。

音夏腦子裏亂七八糟想了一通,眼睛上擡,恰好瞟見元徵提起茶壺,為姑娘倒了杯茶,又将茶杯推到姑娘面前,俊美的臉上蕩着燦爛的笑,“喝茶。”

陳錦垂眼看着面前的茶杯,輕聲道:“我祖母到底是誰下的手?我一定要知道。”

元徵嘆口氣,蘸了茶水在桌上寫了幾個字。

音夏心裏砰砰亂跳,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這比她方才聽見姑娘與四太子談婚論嫁還要讓人害怕。

陳錦微俯身,垂眸看桌上那幾個泛着水光的字,眸色一沉,“果然是她。”

“你想怎麽做?”

陳錦搖搖頭,“這事乃陳府家事,四太子還是不要插手的好。但是,我要向你借兩個人。”

“可以。”

陳錦笑了起來,“你不問我這兩個人做什麽便答應?”

元徵跟着笑起來,“我信你。”

陳錦笑意更甚,又道:“天色不早了,公子請回吧。”

元徵還想多留一會兒,但知道陳錦的性格,想着來日方才,果真站了起來,向陳錦告了辭,翻牆走了。

屋裏重新安靜下來。

音夏早已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看着陳錦,“姑娘真要嫁給四太子殿下?”

聞言,陳錦回頭望她一眼,“傻丫頭。”

那到底是嫁還是不嫁?

音夏在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沒有搞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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