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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踏夜而來

墨筠從昨晚便坐立不安。

連唐嫀都看出來了。

她知道阿娘慣常是這樣的,也不勸,只捧了茶盞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茶。

墨筠在屋裏來回走了幾圈,終于停下來,“這下恐怕是真真得罪了二太子殿下了。”

唐嫀看了她一眼,說道:“阿娘不是說二太子想要承位毫無勝算嗎?”

提到這個,墨筠恨不能抽自己幾個巴掌,她雖然跋扈了些,但總歸還是識大體的,昨日也不知抽了什麽風,話便那樣說了出來。

想來她與平涼侯府雖說不上有多親近,但因着嫂嫂墨夫人的緣故也能說上話,再加上昨日自己的嫂嫂也在,難免便忘形了些,只是沒有料到……二太子竟然也在,恰恰聽到了她那句話。

二太子出了名的好脾氣,即使場面一度尴尬,亦還笑得溫和,承了大家的禮,笑道:“元昀見這院子裏景色甚好,沒成想竟遇見幾位夫人,失禮了。”

那一張臉上的神情無懈可擊,墨筠又羞又惱,恨不能轉頭投到身邊的小湖裏去。

平涼侯府的幾位夫人表面上沒說什麽,背地裏恐怕早已笑落大牙了。

丢人丢到家了!

墨筠絞着錦帕,一張臉通紅。

唐嫀見她這樣,也沒安慰,只道:“阿娘還是別打把我送進宮的主意,這天下男兒多的是,我也非是那皇親貴胄不嫁。”

這話墨筠不愛聽,當下臉一沉,“你是尚書千金,尋常人家哪裏配得上。”

唐嫀心裏很是不高興,但知道越跟阿娘論理,她越是會變本加厲的數落她,當下閉上嘴不再多言。

一時,墨筠身邊的親近的嬷嬷送茶進來。唐嫀也喝得差不多了,便出了屋。

墨筠見女兒走了,終于嘆口氣坐回椅子裏。

嬷嬷替她沏上熱茶,輕聲道:“帶回來那兩個丫頭還在後院偏房裏住着。”

墨筠想起來,“那個大一點的丫頭,死了沒有?”

“倒沒有,”嬷嬷道,“只是額頭上的傷不輕,已經找人來看過了,不妨事。”

聞言,墨筠點點頭,又問:“小的那個呢?”

嬷嬷像是想起了什麽好笑的事,輕輕笑了幾聲,“老奴也活了這大半輩子了,還從沒見過這麽不識好歹的。”

墨筠挑眉,發出一道意味不明的單音,“哦?”

“她竟說她要嫁太子殿下。”

“呵,确實不識好歹。”

墨筠眼神冷下來,太子殿下只有她的女兒能夠匹配,如今一個區區的商戶之女竟妄圖攀上枝頭變鳳凰,好一個春秋大夢!

半晌,墨筠道:“把小的那個帶來我看看。”

……

那日一早,陳茵和陳淑被老太太下令匆匆送下山。

陳淑自是不肯的,一路掙紮抗拒,但都沒能跑掉。

到中途時,幾個人突然闖進馬車,也不知他們是如何辦到的,竟沒有驚動外頭的東遠,悄無聲息地便将她和陳茵帶走了。

然後便被關進一個屋裏。

每日三餐有人來送飯,嘴巴卻嚴實,一句話都套不出來。

陳茵額上的傷沒有好,加上心緒難平,病情一直沒有好轉。兩人被關進一間屋裏,陳淑只覺得喪氣,動手動腳倒不至于,冷嘲熱諷卻是少不了。

自從她得知陳茵手裏也沾着人命,更覺得這位昔日風光無限仙氣十足的嫡長姐跟她沒什麽兩樣,說起話來全無顧忌。

被人從屋裏帶出來的時候,陳淑心想,肯定是阿娘來接她了,于是歡天喜地地跟着去了。

進了正屋,只見屋裏主位上坐着個華服金釵的女人,長得十分漂亮,只是眼神兇了些,遙遙望過來,竟讓陳淑心裏發怵。

墨筠将眼前的少女從頭到腳看了一眼,有些失望。

不過如此。

“你是誰?”陳淑大着膽子問。

墨筠沒說話,嬷嬷跟她數年,立刻感知到了她情緒上的變化。于是一腳踹在陳淑腿彎上,“看見尚書夫人還不跪!”

陳淑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不由自主的跪在了地上,雙腿磕在地面上,發出“咚”地一聲悶響。

尚書夫人……尚書夫人!

陳淑長這麽大還沒見過尚書夫人呢,眼睛瞪得奇大,連方才被踹了一腳都顧不上了,忙俯趴下去,“小女陳淑,見過尚書夫人。”

墨筠臉色稍霁,總算還有些識相。

“起來吧。”

陳淑直起身,卻是不起來,“夫人生得真好看,比天仙還美。”

墨筠知道她是在奉承她,但心裏還是高興的,說道:“在這裏可還習慣?”

陳淑忙道:“習慣。”

“你可知我為何救你?”墨筠問她。

“定是我阿娘求夫人的。”

墨筠看着她,嘴角挂着一抹笑,“還算聰明。”

陳淑得了誇,臉上樂開了花,“夫人,我什麽時候能回去呀?”

“回去幹什麽?這裏不好嗎?”墨筠笑,紅唇張開,像一只血盆大口。

“可是我出來這麽久,我阿娘該擔心了。”

墨筠說,“你在我這裏很安全,暫時不用回去。更何況,你祖母剛走,你如今回去只會添亂。”

陳淑一驚,“祖母死了?”見墨筠點頭,又道,“怎麽會?我下山時她還好好兒的。”

墨筠攏了攏頭上的珠釵,輕聲道,“老人家年紀大了,更何況在這裏寺裏仙去,也是福氣。”

陳淑張張嘴,表情木木的,一時竟也不答話。

墨筠見了,給身邊的嬷嬷遞了眼色。

嬷嬷會意,拉起陳淑出了屋,還往那偏房去。

不一會兒,嬷嬷回來了。

墨筠靠在椅上,“陳府那莫氏和萬姨娘,嘴巴可嚴實?”

嬷嬷躬身說道:“老太太喝的茶裏可是她們自己下的藥,若還不嚴實,等着死嗎?”

“說得也是。”墨筠笑了笑,眼底一片冷意,“那護着陳錦的老太婆死了,下一個也就輪到她了。如今我把陳淑給莫氏救下了,就看她拿什麽東西來換了。”

嬷嬷低下頭,“夫人英明。”

……

陳錦回了院子。

讓音夏和瑞兒将院門關上。

自己徑直回屋,在桌邊坐下。

音夏和瑞兒忙着去掌燈,被陳錦叫住,“陪我坐會兒,別點燈。”

兩個丫頭面面相觑,也不敢動了,乖乖走過去挨着陳錦坐下。

今晚有月。

月亮的清輝灑在院子裏,鋪就一地的銀色,有些投在樹上,穿過繁茂的枝葉落下來,在地上點綴出星點光影。

院牆被染上了一層極淡的光,樹木的剪影映在上面,看得竟比白日裏還要清楚。

陳錦枯坐着,陷入了沉思。

音夏和瑞兒也不敢多話,只安靜的陪她坐着。

老夫人這一走,陳錦一直沒有什麽反應,像是把所有情緒都藏起來了,不願露出來給人看。音夏和瑞兒也只能幹着急。

這時候,借着夜色,若姑娘能哭上一回,也是好的。

不知坐了多久,院子裏傳來一絲細微的聲響。

陳錦耳力極佳,循聲望去。

月光灑就滿院。

一道人影落在院中,身上的玄衣被月色鍍上一層銀光,長身而立,踏夜而來。一張臉隐在暗處,唯有那雙眼睛灼灼生光,像暗夜裏為行人指路的燈火,明亮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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