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暗潮洶湧
空氣一時複又安靜下來。
死一樣的靜。
萬姨娘擡起頭,仍在搜尋那說話之人。
腳前那一片光束突然熄滅,只聽黑暗中啪地一聲,再睜眼,已是一片亮堂。
屋子仍是方才的模樣,看清楚後,才發現這竟是陳夫人暫住的院子的正屋,萬姨娘來過一回,自然認得。
黑暗中不能辨物,萬姨娘這時才看到,屋裏哪裏無人,兩邊椅子上分明坐滿了人,都是她認識的——陳夫人,陳珂,陳錦……
陳知川坐在主位上,臉色沉得能滴出墨來。
萬姨娘臉上血色盡褪。
這才知道自己被自己家的人算計了。
陳錦身後站着兩個青年,兩人均是一身黑衣,神情淡漠的站在那兒,看過來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是了,方才她看到的鞋子就是這兩人的。
萬姨娘嘴唇顫抖着,整個人抖成了篩子,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若她方才咬緊牙關什麽也不說,今日恐怕還能留得性命,但是她說了,還交代了細枝末節,那麽,陳知川一定知道她是莫氏的幫兇,是害死老夫人的兇手之一!
屋裏很久沒有人說話。
萬姨娘認命的閉了閉眼睛,聽見陳知川說:“把這賤人關起來,等我拿了莫氏再一并收拾!”
東遠從門外進來,指揮兩個侍從将萬姨娘連人帶椅子拖了出去。
他到了京城才發現兩位姑娘被調了包,也怪自己大意。發現人不見了之後匆匆回來,得知兩位姑娘并未回寺裏,只怕是失蹤了。
說來也怪,兩個活生生的人丢了,不光大爺不急,連陳夫人也不急,誰都沒有問兩位姑娘的下落,也沒想着去尋,只一味在寺裏張羅老夫人的後事。
屋裏又陷入了安靜。
衆人心中皆是震懼。
弑母。
何等樣的重罪!
若今日報了官,只怕也只落得個斬首的下場。
陳知川心裏百感交集,他與母親自然是有感情的,雖不如幼年時那樣深厚了,但到底是養育自己的人,驟然得知她是被害死的,他心裏怎能不憤怒!
恨不能當場便結果了萬姨娘,再去收拾那莫氏!
但是陳錦先前便說了,“若今日萬姨娘認了罪,那也只是幫兇,待将真正的兇手拿到了,再收拾不遲。留着她可能還有用。”
今日一大早,陳錦便讓音夏過來,通知他與夫人去正屋靜待,說有事要禀告。他們依言去等了片刻,見陳珂也來了,不一時,陳錦便到了。
陳知川對這女兒向來感情複雜,這時候也沒動怒,只問她,“不是有事要說嗎?”
陳錦眉宇疏淡,說道:“再等一下。”說完在椅子上坐下。
陳知川看着她,不知為何竟說不出話來。
這個女兒……陳知川深知自己拿她沒有辦法。
畢竟心裏有愧。
陳錦說一下,便真的只是一下。仿佛只是眨眼的功夫,便見兩個黑衣青年提着一個婦人走了進來,也不見他們動作有多快,仿佛霎時便到了屋內。
陳知川并不認識這兩個人,看那動作身手,只怕是個練家子,瞬間便緊張起來,剛要開口,便聽下首的陳錦說道:“動作輕些,畢竟還是府裏的姨娘。”
那兩個青年點點頭,“是。”
動作果然放緩了。
當着衆人的面将昏過去的萬姨娘綁在椅子上,神色冷漠,就像無情的殺手。
陳夫人心裏提着一口氣,得知這兩個人是女兒找來的,反而更緊張了。陳錦是什麽時候認識這些人的?這些人看上去便不是尋常人。
陳珂看向陳錦,低聲問道:“人是妹妹找來的?”
陳錦點頭。
他又道:“是那位的人?”
陳錦知道他說的是誰,既沒承認也沒否認,只道:“審訊開始吧。”
……
思緒至此,陳知川看向陳錦。
她仍坐在椅子上,臉上一片淡漠。
外頭天光漸明,從門扉照進來,她的半張臉露在光明中,另一半則陷于黑暗,眼眸低垂,黑發柔順的披在背上,裹在身上的黑色衣裙讓她看上去透出幾分神秘,如同佛前被誠心供奉千年的仙人。
無悲無喜,無欲無求。
只餘一雙慧眼,淡淡的,看着這人世間。
陳知川收回目光,對東遠道,“去把莫氏提來。”
東遠在門外,垂首而立,不敢答腔。
屋內陳珂輕放下茶盞,道:“去吧,別驚動了人。”
“是。”
陳錦突然沒了興致,起身道,“女兒有些乏了,接下來便交給阿爹和大哥吧。”說罷也不待陳知川說話,朝外走去。
快走到門口時,她又回頭,看了眼主位上的陳知川,“大娘只怕也讓人當了一回棋子,阿爹還得多留點心。阿娘心太軟,還得當機立斷。”
她話說完,便徑直出了屋門。
屋裏,陳知川似也沒有說話的興致,靜靜的端坐着。
陳夫人将目光自門外收回來,看向他,“大嫂那裏,你打算怎麽處置?”說罷又看向陳珂。
陳珂頭垂着,不知在想什麽。
這時候察覺到陳夫人的目光,他擡頭,微微一笑,“全憑二叔和嬸子的意思,我早已有了準備會有今日。”
陳夫人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只是難為你了。”
陳珂淡然一笑,不說話。
陳知川說,“此事事關重大,我必須要聽到莫氏親口承認。”
陳夫人點點頭,一時竟不知說什麽好。
老夫人為人随和,性子雖強了些,但那都是為了這個家。平日裏對她們這幾個媳婦很是不薄,就連姨娘們也沒有虧待過。
陳夫人實在想不透,莫氏和萬姨娘為何這樣待她?
這比發現陳茵殺了自己的夫婿時還讓她感到震驚,可怕。
沒有想到,表面上平和寧靜的陳府,竟是這樣的暗潮洶湧,污穢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