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愧疚
陳錦回小院用了午膳,又歇了一覺。
起時外頭天色還早。
音夏進來說紅珠和碧玉來了。
陳錦穿好衣服,讓音夏喚紅珠和碧玉進來。
紅珠碧玉兩人雙腳剛邁進門檻,便“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朝着陳錦磕頭。
不說一個字,只一味磕頭,直至那地上已隐約露出血跡。
音夏和瑞兒吓壞了,忙去扶,紅珠二人不肯起來,還一個勁兒的以頭碰地,那架勢,恐怕今日真要死在這裏。
音夏見拉不動兩人,只得去看陳錦。
見她端坐于桌邊,手裏捧着茶盞,臉色是一片不動聲色。
音夏呡呡唇,不說話了。
直至那地上的血跡漸濃,陳錦才放下茶盞,開口道:“兩位姐姐今日這頭磕的不是我,是祖母。”
“祖母平日裏待你們如同親孫女兒,有人在你們眼皮子底下做了那樣的手腳,竟也沒有發現,這是為何?”
碧玉眼淚還挂在臉上,聽罷哇地一聲哭出來。
紅珠也跟着默默流眼淚,她年紀比碧玉大些,倒沒有出聲兒,只看着十分傷心,半晌才道,“那日晌午,老夫人正在午歇,莫氏房裏的紫月來了,說發現後山那裏有一片花海,要帶我與紅珠去,我們起先不肯,後來被她說得動了心,便随她去了。回來時見老夫人已經醒了,不知誰送了茶水進來,老夫人當時說這茶好喝,有茶香,我們也沒在意,結果……結果沒過兩日,老夫人便去了。
我們最初都沒想過是那茶水的緣故,今日聽夫人房裏當差的丫頭說了萬姨娘的事,才醒覺,是我們害了老夫人!”
陳錦靜靜聽着,許久都沒說話。
屋裏的哭聲漸漸止息。
陳錦讓音夏把二人扶起來,“老夫人既已仙去了,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懲治了那些害她的人,以慰她在天之靈。”
紅珠和碧玉連連點頭。
紅珠說:“我和碧玉除了會伺候人,也不會做別的,姑娘但凡有用得着的地方,請盡管吩咐。”
陳錦說:“你們去把紫月帶來。”
紅珠和碧玉面面相觑,最後同時點頭,接着退出去了。
待二人走後,音夏問陳錦,“姑娘為何要她們去找紫月?紫月那性子慣常是個潑辣的,到時候只怕會驚動人。”
陳錦勾了勾唇,“這兩個丫頭對祖母那份愧疚,已足夠她們去把紫月帶來而不驚動任何人了。”
很多時候,并不是事情有多難辦。
而是辦事的人想不想辦。
音夏聽罷,點了點頭,又嘆口氣,“沒想到老夫人最後竟被自家的人給算計了。”
陳錦不說話,只端了茶慢慢喝。
莫氏和萬姨娘沒有那麽大的膽子,也沒有這份見識,只怕後面還有人。
至于這個人是誰,陳錦心中其實早已有猜測,只是沒有實證之前,不能确定。
冤枉了人總歸不好。
傍晚時,陳錦去長生殿頌經,天擦黑時才走。
走時特意讓音夏叫了吳嬷嬷一路,音夏和瑞兒一前一後提着燈籠。吳嬷嬷扶着陳錦的手,生怕她摔了。
陳錦反握着她的手,像老太太生前一樣,緊緊握着。
心中突然湧出一絲悲涼。
人生時尚有幾分溫存,死後呢,不過一副軀殼,一坯黃土,清明薄酒兩杯,從此再無人牽挂。
多可悲。
“小姐年輕時,是京城數一數二的美女,自小姐十四歲後,來提親的人家差點踩破家裏的門檻。後來,有次小姐去茶樓聽戲,與姑爺第一次相見,從此便忘不了。”燈籠的光印在她蒼老平靜的臉上,像歲月賦予的霞光,很美,但并不刺眼。
“我打記事起便在小姐的府上了,有次冬天路滑,掉進池子裏,被路過的小姐救了起來,她讓大夫治好我的傷,又把我留在了身邊伺候,我這條命都是小姐的。”
陳錦一頓,輕聲道:“祖母雖已仙去,但嬷嬷是祖母在這世上最親近的人,嬷嬷該為祖母活下去。”
吳嬷嬷知道這二姑娘是個心思細敏的,卻不成想到了這個地步。
她竟知道她想随老夫人去。
吳嬷嬷長長的籲了口氣,微笑道:“二姑娘這樣好,将來定會遇見一個合心意的。就像小姐跟姑爺那樣兒。”
陳錦仍握着她的手,說道:“祖母看不到我出嫁了,我希望吳嬷嬷能替祖母看看。”
吳嬷嬷幹涸多年的眼睛濕了,重重握着陳錦的手,別過頭去抹淚。
老太太雖不在了,但院子還留着。
陳錦怕吳嬷嬷一個人孤單,便讓她跟自己回去了。
吳嬷嬷原意想回老太太那處院子,拗不過陳錦堅持,只能随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