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今夕何夕
陳錦實在難理這些事,見陳茵抱着陳夫人哭了一陣,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便道:“陳淑沒有一同回來嗎?”
陳茵抽泣道:“也回來了,她身子有些不好,已經回去歇下了。”
陳錦皺眉,“怎麽不好?可是受了傷?”
聞言,陳茵有些茫然,“不知道,只是看着精神不大好。”
陳夫人說道:“怕是知道她阿娘的事,心裏病了吧。”
這一家子出了這樣的後代,若說陳淑做了錯事,那陳茵又何嘗不是,所以陳夫人亦沒有立場去指責陳淑。
誠如陳知川所言,陳淑是陳淑,莫氏是莫氏,她如今既已回來了,陳家自是要認這個女兒的。
陳夫人遂吩咐道:“去請寺裏的師傅來給三姑娘瞧瞧,莫真的着了病。”回頭又對陳茵說,“你額頭上的傷也要好好看看,留了疤就不好了。”
陳錦看着陳茵,“可是有人放你們回來?”
陳茵搖搖頭,又點頭。
在陳錦與陳夫人的目光中,才吞吞吐吐的道:“我們被關在一處房間,中途的時候陳淑被叫出去過一回,回來時心情看着倒好了不少,這幾日三餐都有人定時送來,想來關我們的人并不想要我們的性命。
然後便是今天早上,前院鬧哄哄的,沒多久,緊閉的房門突然開了,我們出去也沒見着什麽人,然後便悄悄回來了。”
陳茵說得并不詳細,但也足以讓陳錦理出個思緒來了。
想來是前院墨筠與人茍且的事鬧翻了,有人趁機去把陳茵二人放了出來,至于這人是誰,應該也是元徽的人吧。
陳錦皺眉,這人……真是閑得慌?
母女三人說了會兒話,下人來回寺裏的師傅到了,是不是先去陳淑那邊。
陳夫人道:“也好,這丫頭雖做了那樣的事,但畢竟年紀小,我還是得去看看。”說罷看向陳錦。
陳錦說:“我有些乏了。”
陳夫人忙讓她回去休息,自己則帶着陳茵往陳淑那邊去。
……
回去的路上,音夏說:“唐夫人真做了那樣的事嗎?”
瑞兒哼一聲,“像她那樣的惡女人,就算沒做,估計也是被人報複了吧。”
想起墨筠那副目中無人的嚣張樣子,音夏十分認同,“的确,若真是被仇人陷害,也是她活該。”
“對呀,”瑞兒得了勁,“你看她上次那樣欺負咱們姑娘,如今終于得了報應,真是大快人心。”
音夏笑起來,“可不是。”
陳錦聽了,口氣平淡的道:“今日這事,咱們雖聽了,便也要裝作不知道,以後莫再說這樣的話。”
兩個丫頭立刻乖乖的應是。
院子還是走時的樣子。
這裏不比府裏,一切看上去都有些陳舊簡陋,不過陳錦住了這些時日,倒覺得親切。
院角石桌旁圍着三張凳子,其中一張被人占了去。
那人一身玄衣,外披一件墨色鬥篷,頭戴玉冠,目中含着七分笑意,嘴角微翹。日光灑在他束發的冠上,折射出斑斓的色彩,襯得那雙眼,似琉璃,五光十色。
陳錦停在院門口,望着元徽。
對方也正看過來,兩人對視片刻,一切盡在不言中。
音夏與瑞兒忙向元徽行禮,然後又去準備茶點。
陳錦走到石桌邊,正要坐下,被元徽叫住。只見他起身将鬥篷解下來,鋪在陳錦面前的石凳上,“凳子涼,你坐在鬥篷上。”
陳錦挑眉,依言坐下。
“事情辦完了?”陳錦問。
元徽笑,“嗯。”
“為什麽?”
元徽手肘撐在桌上,歪頭看她,“我不喜歡她。”
陳錦不禁失笑。
“公子任性。”
元徽只當她是在誇他,大大方方受了,“你從哪裏回來?”
陳錦說:“阿娘那裏。我大姐和三妹已經回來了,多謝公子。”
元徽不說話,只看着她笑。
“公子想要什麽?”
“真的什麽都可以要嗎?”
陳錦相信,這世上當真有臉皮這樣厚的人,若她答應了,豈不是自己跳進了坑裏?
于是她說:“只要我能做到的且願意做的,都可以答應。”
元徽笑容一赦,“你好聰明。”
陳錦也笑:“這是在誇我?”
“當然。”
“謝謝。”元徽說,“我真高興。”
恰逢音夏端茶上來,那茶水是方才現燒的,所以滾燙得很,熱氣從壺中冒出來,橫亘在兩人中間。
元徽揮手讓音夏退下了,自己提起壺把給兩人倒茶。
這些事他做起來倒順手,看來平時也沒少自己動手。
元徽把茶杯推到陳錦面前,叮囑道:“小心燙。”
陳錦看着他微屈的手指,骨節分明得如神明镌刻過一般,蘊含着無窮的力量,卻又十分溫暖。陳錦想起前世宮城外的那一幕,就是這雙手,承載着多少人的夢想和抱負,最後又是如何與皇位失之交臂的?這其中,又有多少人的鮮血和熱情?
舊日今生相互交替,令陳錦霎時分不清今夕何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