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公子從正門走
她捧住茶杯,輕聲道:“元徽,你信前世嗎?”
元徽一愣,然後很認真的說:“信。”
陳錦看着他,“為什麽?”
“不知道,就是相信。”
陳錦低頭呡了口茶,一時無言。
茶涼了,她仍在喝。
元徽自她手中将茶杯拿走,指尖輕觸,一個溫熱,一個微涼。
他皺眉,“你手真涼。”完全不覺得自己方才的行為有多孟浪,或許是已察覺,卻不知如何開口了。
因為陳錦看見他耳尖紅了。
陳錦看了眼自己的手,輕聲道:“我體虛,向來如此。”
元徽替她重新倒上熱茶,又把茶杯遞給她,陳錦接過,捂在手裏。
時間快到正午,陳錦原本是真的乏了,如今見了元徽,又覺得精神些了,伸手揀了塊點心吃,她吃得慢,有些漫不經心的,眼神游離,像立于這世間外般。
元徽不錯眼看着她,突然說,“我覺得你實在是奇怪。”
陳錦望着他,似乎是在等他說答案。
元徽伸手,在虛空中對着她的臉比了比,“明明這樣是少女的容顏,卻總是讓我覺得,你沉靜得可怕。”
“可怕?”這個詞,逗笑了陳錦,她重複道。
元徽忙道:“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實在找不到別的詞來形容這種感覺。但是,我覺得你沉靜得很可愛,我很喜歡。”
陳錦笑了,“原來四太子竟這樣會讨人喜歡,想來京城裏那些個姑娘不愁沒有人嫁了。”
元徽先前還在笑,這會兒卻笑不出來了,隔着一張石桌定定的看着陳錦,眉目深沉,容顏若畫,“我說的是真話,姑娘該信我的。”
陳錦放下茶杯,回望住他,一字一句道:“但這世上最不能信的就是花言巧語,偏偏,還有人信以為真,最後賠了性命。”
誠如前世的陳錦。
又如前世的舒展。
不同的兩個女子,最後栽在了同一個男人手裏。
卻都是到死才醒悟過來自己所愛非人。
何等悲涼。
許是陳錦臉上的神情太過淡漠,眼神不複先前的笑意,元徽覺得心裏慌了,正了正臉色,認真其事道:“那我以後便不說這些诨話了,我答應你,絕不會欺你。”
陳錦仍看着他,清清淡淡的眼神,看得人無端心慌。
元徽在她的目光中快要找個地縫鑽下去了,就聽見陳錦說:“好。”
元徽松了口氣,剛想笑,又想起自己不能太輕浮了,便也學陳錦繃着臉,不敢輕易開口。
陳錦看得分明,心裏想笑。
這又與她前世的記憶有些許不同了。
前世的元徽流傳于外的是風流潇灑,可不是現在這樣的委屈巴巴。
音夏過來問陳錦午飯要在哪裏用,便看見太子殿下一臉嚴肅的坐在那兒喝茶,音夏吓了一跳,心道莫非是姑娘惹着他了?
這下可不得了。
若太子殿下一生氣,求皇上治姑娘的罪要怎麽辦?
音夏心裏正猶自打鼓,突聽陳錦道:“便在屋裏用吧,四公子要去別處用膳。”
音夏心想,當真是惹着了。
正想勸勸,只見對面的四太子突然一頭栽在了石桌上,嘀咕道:“我也要留下吃飯。”
音夏受到了驚吓,堪堪後退了兩步,心道這位太子殿下是不是魔怔了,怎的如此……如此什麽,一時竟又說不上來。
在音夏的心裏,皇親貴族就該高高在上,矜持優雅,眼前這位太子卻這麽孩子氣,這差距實在太大了。
陳錦笑了一下,“這院子實在沒什麽好吃的來招待太子殿下。”
元徽一聽她這話,臉上又換上了潑天的笑意,“我不挑食。”
如此說來,陳錦自然不好再拒絕,對音夏道:“那便準備兩人份的吧。”
音夏答應着,急急跑走了。
她得去消化一下方才看見的事實。
……
元徽最終還是沒吃成這頓飯。
音夏沒走多久,九月便來了。
跟往常一樣,就見他幾個起落,便落在了元徽身後。
九月躬身先給陳錦見了禮,才道:“爺,有事。”
元徽臉色一沉,正要開口,陳錦先道:“公子有事便先去辦,這頓飯随時都能吃。”
有陳錦說項,元徽面色稍霁,身後的九月稍稍松了口氣。
只要有陳家二姑娘在,他家主子果然要比平時好說話些。
元徽說:“我明日再來。”
陳錦看了他一眼,不說好也不說不好。
元徽執着的等她回答,不願起身。
陳錦心中好笑,無奈道:“好。”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元徽這才站起身來,叮囑的話到了嘴邊卻又不知該如何說,又怕她覺得他輕狂,索性不說那些了,只道:“夜裏就不要出門了。”
陳錦一愣,随即點頭,“好。”
元徽帶着九月又要去翻牆,被陳錦叫住,陳錦道:“公子從正門走吧。”
元徽有些猶豫,“我怕被有心人看見,壞你名節。”
陳錦低頭喝了口茶,仍坐在方才那張鋪了鬥篷的石凳上,淡淡一笑,“人活于世,無愧于自己,才是真的活過。”
她語氣淡得如雲雨,每一個字卻像有千斤重落在元徽心上,震得他有些說不出話來,眼裏的這個少女,立時成了鎮守一方的女将,英娥霸氣!
就連九月也是聽得心頭一震,不由愈發佩服這位陳二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