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代價
沉默在屋子裏流淌。
音夏默默的走到陳錦身後站着。
不知過了多久,陳錦說:“祖母把家傳印章給我的時候,我就該想到會發生後來的事,是我太天真了,以為像莫氏那樣的小角色玩不出什麽花樣來。”
音夏聽着,不敢插話。
“她們當真好大的膽子,竟聯合外人害死了當家主母!”
最後幾個字簡直就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音夏看着她耳垂上劇烈搖動的珍珠耳環,壓在圈椅扶手上青筋暴起的雙手,音夏抿了抿唇,說道:“姑娘。”
“我沒事。”陳錦說,“這些人裏,墨筠瘋了,莫氏和萬姨娘要送官,這些懲罰都太輕了!”
音夏小心翼翼問:“那姑娘要如何做?”
陳錦嘴角一點一點揚起來,溫溫柔柔笑道,“你說,怎樣的事會讓一個女人以最快的速度的崩潰?恨不能從未活在這世上?”
音夏搖搖頭。
陳錦道:“這三個人,平日裏最是愛惜自己,若賣去妓院讓她們日日與不同的人厮混,會怎麽樣?”
她說得極慢,每一個字都似在舌尖潤色片刻,才緩緩吐出。
音夏覺得可怕。
轉念又想起老夫人,覺得姑娘說得又沒錯,死是最好的解脫,這些惡人怎麽能死?該讓她們嘗嘗生死無門的絕望滋味,讓她們日日恨不得從未出生過,像蝼蟻一樣卑微的活着才好!
音夏道:“莫氏和萬姨娘如今在老爺那裏,為了大老爺的顏面,老爺恐怕不會同意姑娘這樣做,另外,那墨筠好歹是相府嫁出去的女兒,又是尚書夫人,咱們恐怕不好下手……”
陳錦笑了笑,“這個容易,把人擄來,神不知鬼不覺。”
音夏剛想問怎麽擄,随即又想起方才那兩個人。
以那兩人的身手,自然不是問題。
音夏猶豫,“但是墨筠畢竟有那樣的身份在……”
陳錦微微勾唇,外頭漸暗的天光在她臉上掠過幾道浮影,光影的盡頭,是她清冷如月的眼,她說,“就算是皇帝,也得為自己做下的事付出代價。”
音夏心頭巨震,竟是一個字都說不出。
陳錦擡手揉了揉額頭,道:“今晚就動手,你切莫露了馬腳。”
音夏忙打起十二分精神,“音夏明白。”
……
寶華寺自成了皇家寺廟後,香火是一日盛過一日,每年皇族中人前來,住的都是後院最中央那座庭院。
庭院設計秉承着出家人的謙遜和淡泊,影壁後是一棵上了年歲的松樹,離松樹幾步之遙挖了口井,井裏的水清澈如許,月光倒映在水中,蕩起盈盈輝芒。
元徵站在井邊,脫去了白日慣穿的錦袍,只着了件黑色單衣單褲,因剛練了功,額上還布着汗,九月遞了帕子過來,元徽接過,也不擦,只把帕子握在手裏,“讓習勤進來吧。”
“是。”
片刻後,一個青年走了進來,在元徽身後跪下。
元徵将帕子遞回九月,才道:“什麽事?”
青年始終垂着頭,答道:“二姑娘要我們去擄人。”
元徵挑了挑眉,嘴角噙一抹淡淡的笑意,“誰?”
“莫氏,萬姨娘,還有墨筠。”
元徵似是沒有忍住,終于笑出了聲,“她想做什麽?”
青年似乎不知怎麽回答,猶豫片刻,終于說道:“賣去妓院。”
“哈哈哈!”
元徵笑得直不起腰,一手扶在井延上,順勢坐了下來,“你們這位二姑娘真是有趣。像墨筠那樣的人,若是被人知道在妓院裏讨生活,那墨相的臉可就丢大發了。”
青年仍低着頭,“請主子示下。”
元徵收起笑,思忖片刻,說道:“她想做什麽就随她去做吧,我總是不能攔她的。”他仰頭望着天空那輪明月,月光在他臉上掠過盈盈的華光,映襯着他嘴角邊的笑溫柔似水,眼底蕩起一層一層的暖意。
青年答應下來,向元徵見禮,起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