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寵
元徵仍坐在井延上,問九月:“你說世上怎麽會有這樣的姑娘?”
九月不知如何回答。
他從小跟着元徵,在若水那樣龐大的家族裏一路平安的走到今天,見過的人遇到的事自是不少的,殺伐決斷的男人見過不少,但是行事這樣幹脆利落的女人,到如今卻只見過一個陳錦。
何況,對方還只是一介商賈之後。
這樣的膽識和心機,真是讓人難以置信。
元徵說:“有時候,總不自覺的把她當作與我志同道合的人,論劍煮酒,烹茶議政,竟是一點都不覺得突兀。有時候,竟想把她長長久久的留在身邊,哪也不許去,哪都不能去,只與我呆在一處。”
九月低垂着頭,不敢說話。
聽主子這意思,是認定那位陳錦姑娘了。
九月一點都不覺得驚訝,倒覺得是陳二姑娘委屈了。畢竟看上她的這個人将來有一天可能會讓她置于險地,無論這個人願不願意。
他們自江南若水入京,本也不是來游山玩水的。
九月想了想,說道:“主子當真喜歡陳二姑娘嗎?”
元徵奇怪的看他一眼,輕聲道:“不是喜歡。”
那是什麽?
九月想問,卻又不敢。
“是想保護她,疼她,不讓她受委屈,将她捧在手心裏寵啊。”元徵手背撐在下巴處,眼睛微眯,絲絲笑意自眼中流洩而出,薄唇微揚,漏出心底那細細密密的缱绻,“她想要什麽我都給,就算我沒有,也要去奪來給她。”
九月沉默着,他知道主子并不是說給他聽的,所以他只要安靜的當個不會動的物體就便好。
半晌,元徵起身,“打一桶冷水來,我要沖個澡。”
九月:???
是想陳二姑娘想得心熱了嗎?
看來是的。
……
陳家老夫人如今還在長生偏殿裏躺着,今日法事已經做完,明日一大早,便蓋棺下山了。
陳珂已先行回京打點一切。
陳知川和陳夫人則留在山上,一則是為着老夫人,一則是墨氏和萬姨娘。
這兩人如今還關在陳夫人的偏院裏,陳知川并未對她們用刑,他已經決定,待明日一到京城,便将這兩個畜生送去官府。
是殺是刮,府衙的大人自有論斷。
加之近來府裏頭出的這些事皆不是什麽好事,陳知川一向迷信,便想借着陳茵回來的事沖一沖,陳夫人素來知道他的心意,便有了今晚這場家宴。
宴席設在陳夫人的院子裏。
這院子雖不如老夫人的好,但容納二十來個人是不成問題的。
陳錦到的時候,其他人差不多都到齊了。
人群中看見陳茵,想來這兩日被阿娘照顧得不錯,精氣神又回來了,紅色紅潤潤的,說起話來仍是陳府大小姐的派頭。
陳淑站得離陳茵極近,臉上帶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完全不被莫氏的先行離開所影響。
陳知川為了讓大家面子上都好過些,對外宣稱莫氏與萬姨娘提前一步回府,替老夫人安排後事去了。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自然沒人會懷疑。
宴席的桌子鋪得大,飯菜也是從寺裏的廚房端來的,沒有備酒,難免顯得寒酸。
陳錦想起前幾日,明明是一樣的景物,如今祖母一不在,竟變得這樣蕭瑟不堪。她轉過頭,視線從陳茵和陳淑身上依次掃過,眸色漸深,嘴唇抿得更緊。
陳知川坐在主位,陳夫人坐在他身邊,接着是陳茵、陳錦,陳淑坐在陳錦的左手邊,一個諾大的桌子,桌上只有五個人。
陳知川嘆口氣,“你們的祖母不在了。”只說了一句,便說不下去了。
陳錦看見他低頭時眼角露出的那一點光澤,想起祖母,想起她受人尊敬的正直和明理,眼睛微微發起熱來。
陳夫人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勸道:“茵兒和淑兒平安歸來,是喜事,老太太雖已故去,但她老人家一生信佛,走後必定也會能登上極樂之地的。”
陳茵和陳淑哭紅了眼,一字未語。
陳錦對陳知川道:“祖母走後,房裏的吳嬷嬷、紅珠和碧玉三人現下在我院子裏住着,若阿爹沒有別的安排,便讓她們以後留在我房裏伺候吧。”
陳知川想了想,點頭道:“那便依你吧。只是她們在老夫人房裏都是極受人尊重的,你萬不可委屈了她們。”
“是。”
這頓飯衆人都沒吃好,各懷心事的結束了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