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非良人
三個公子哥也都起身,朝陳錦見了禮,在外如何放浪都好,京城裏的閨閣小姐卻是萬不能得罪的。若是哪裏做的不夠周全,只怕自己的名聲在不知不覺間便被弄臭了。
從前也出過那等事的。
說哪家的公子誤把哪家的小姐當作了花娘,調戲輕薄了幾句,回頭到了而立之年竟還未娶上妻子,一查之下才得知,那被調戲了的小姐逢人便說這位公子品行不端,為人更是劣跡斑斑,實非良人。
如此,吓得京城的那些公子哥兒很是安分了一段時間。
陳錦早已摘了帷帽,此時與香香站在一處,容顏竟不分伯仲。
想來有香香珠玉在前,那三位公子見了陳錦,倒也很是穩重。
“在下秦七,不知姑娘名諱?”
秦七拱手作揖,禮數周到,讓人挑不出半分錯處,便連問話的語氣也是恰到好處的溫潤,只怕沒有幾個女子能忍心拒絕他。
陳錦朝他一福,“小女敝姓,不足挂齒。”
秦七碰了個軟釘子,使了個眼色給身旁的朱泉。
這兩人臭味相投,彼此之間早已有了默契,朱泉立刻會意,亦拱手道:“姑娘若是不嫌棄,與我等一同聽曲作詩如何?”
陳錦心中愈發想笑,面上還端得四平八穩,“我對詩詞歌賦實無心得,加之另有事辦,便不阻幾位雅興了。”說罷不給人拒絕的機會,命人開船。
香香姑娘船上的幾位公子只能眼睜睜看着這麽一個鮮活明妍的大美人走遠了。
“京城裏的閨閣小姐咱們不說認個十成,也有個七七八八吧,這位怎從未見過?”秦七捉磨着,愈發覺得奇怪。
朱泉接話道:“我也沒什麽印象,莫非是近日才外遷回來的?”
三人中最小的身份也最高的左羽段開口道:“近日回遷入京的只有禦史臺張大人,但他膝下育有兩子,并無女兒。”
秦七道:“那就怪了,沒理由京城裏來了這麽漂亮的一個姑娘,咱們哥兒幾個不知道啊。”
“你也別想了,”朱泉将杯裏的酒喝幹淨,“咱們當着香香的面讨論別的姑娘不合适吧。”
秦七恍然,忙向香香賠罪,“我等方才失禮了,還請香香姑娘見諒。”
香香颔首調試琴音,聞言笑道:“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何況方才那位姑娘,分明有着傾城之貌,卻是眉目清冷如山巅雪,說話亦是滴水不漏,就連我也十分好奇她的出身。”
“查!”秦七一拍桌子,“馬上派人去查這姑娘的底細,我便不信查不出來。”
他話音剛落,便有長随将此事應下。
“對了,”秦七把幾顆花生米丢進嘴裏,“墨家那個小女兒可找到了?”
朱泉家是開酒樓的,信息也十分靈通,“找?怎麽找?大海撈針嗎?”
“那是墨相的女兒,聽說未出嫁時可是他掌上最亮的那顆珠子,”秦七不信,“只要墨相出手,找個人算什麽?羽段,你說呢?”
左羽段比他倆要沉穩些,想了想才道:“我聽爺爺說,墨相并未派人去尋,想是墨家的這個女兒讓墨相很是心灰,不打算要了。”
秦七和朱泉很相信他說的話,因為他的爺爺是當朝另一個丞相,左相。
“如今墨相晚節不保,你爺爺可要做些什麽?”秦七繼續往嘴裏丢花生米。
左羽段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你我不在朝中,這些事還是要少議論為好。”
秦七忙擺擺手,“對,我恐怕是喝多了。來來來,今日不醉不歸。”
畫舫中,香香姑娘的琴聲重新響起,欲語還休,道不盡的愁思。
……
陳錦的畫舫游到了江中央,順流而下。
音夏給幾個姑娘重新斟上了茶,說道:“那位香香姑娘,果真漂亮。”
瑞兒輕哼一聲,皺皺小鼻子,“哪有咱們姑娘漂亮呀。”
陳雪點點頭,“瑞兒說得對。香香姑娘确是漂亮,只是脂粉味兒太重啦,不如錦姐姐清新脫俗。”
陳玉想了想,跟着說道:“香香姑娘衣飾無不華麗,但錦姐姐勝在脂粉未施容傾城。”
陳錦聽她們越說越離譜,出聲道:“音夏,你倒碗茶去給船夫,這一路走來,想來他也很是辛苦。”
音夏聽命去了。
這裏陳雪又道:“錦姐姐,你方才真是厲害極了。”
陳錦捧着茶杯慢慢吟,聞言看向她,“怎麽?”
“我瞧那船上的三位公子,身份都不低,你卻這樣不買賬,可不是厲害極了嗎?”
陳錦淡淡一笑,将茶杯放在桌上,輕聲道:“你倒會看人。”
陳雪嘻嘻笑道,“我瞧着有兩個公子腰間的佩飾不凡,另一個能與他二人結伴游江,身份自然也低不到哪裏去的。”
陳錦目光穿過洞開的窗望出去,說道:“這三人中,其中一位是當朝左相的孫子,另位兩位,一是秦将軍之子,一是南十二坊的少東家。”
陳玉陳雪向來不關心朝政,所以對那位南十二坊的少東家更加好奇些。
陳玉問:“哪位是少東家呢?”
陳錦笑道:“便是那位佩飾不甚名貴的。”
陳雪接話道:“那位一直沒有說話的公子便是左丞相的孫子嗎?”
“是。”
“丞相之孫,将軍之子,再加上一個開酒樓的,同京城名妓游江,”陳雪說着說着,自己倒先笑起來了,“京城當真是有趣得很。”
聞言,陳錦沒有說話。
一時音夏回來了,帶進來一個女子來。
那女子便是京予。
京予進來,向陳錦行了禮,“二姑娘要見的人已經帶到,請二姑娘移步。”
陳錦起身,讓陳玉陳雪在這裏等着,自己只帶了音夏随京予出去了。
兩艘畫坊之間搭了一米寬的路板,為防畫坊搖晃,另有幾個水性好的在水下以力氣穩住船身。她們此刻是在江中央,水深且冷,若是掉下去,加之不識水性,後果不堪設想。
音夏擔心的拉着陳錦,“姑娘,要不讓他們把人帶過來吧。”
京予朝陳錦福了一福,“若二姑娘覺得不便,我去把人提來也可。”
陳錦朝她一擺手,“不必,我過去。”
說罷擡腿踏上路板,板上驀然承受了一個人的重量,兩艘船同時搖晃起來,音夏吓了一跳,便要去扶陳錦,卻見陳錦回頭看她一眼,“沒事。”
音夏只得停在那裏,心驚膽顫地看着陳錦,生怕她掉下去。
陳錦很快走到了另一艘畫坊。
音夏和京予也跟着走了過去。
畫坊船窗緊閉,京予推開艙門,對陳錦道:“二姑娘可要人陪你進去?”
“不必,”陳錦道,“音夏也留在外面。”
音夏雖然不知道姑娘要見的是什麽人,雖然擔心,但陳錦的話不容她反駁,只得乖乖聽話,與京予守在外面。
陳錦進了船艙,艙門從外面關上。
船艙裏只有靠窗的桌邊燃着一盞油燈。
桌邊擺着兩把黑漆木椅,其中一把椅子上坐着一個女子。
那女子二十上下,一張圓臉上一對內雙的眼睛,與旁人無異的鼻子和嘴巴,五官镌在臉上,平平無奇,甚至算不上好看。
陳錦猛然停下。
看着燈下那個與前世的自己長相一模一樣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