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岔子
陳錦用了晚膳,看了各房送來的帳目,圈了幾筆,又讓音夏送回去。
如今陳知川愈發不常在府中。
府裏的一應事情都得陳錦過目。
倒不是她自己要将這些事攬上身,實在是府中無主事之人,都得落在她頭上。
瑞兒見她臉色憔悴,心疼道:“姑娘每日裏操那麽多心作什麽,還得保養好自己的身子才行啊。這是阿風姐姐給姑娘炖的燕窩蓮子羹,姑娘快喝一點吧。”
陳錦接過她遞來的碗,吃了兩口,問道:“側院那一院子的花花草草,如今可有人照應?”
“還有一個灑掃嬷嬷每日裏去照顧它們。”
聞言,陳錦道:“告訴音夏,明日将那嬷嬷派去別的地方,那方院子不用派人去照看了。”
如今府中人這樣少,确實沒人有心思去那兒欣賞那些花花草草了,瑞兒便應下了。
陳錦又問:“阿爹可回府了?”
瑞兒道:“方才前門的人來報,老爺入夜時分便回來了,現在應該在葉姨娘院子裏。”
陳嘉出嫁後,這東西兩府的人便更加少,西府還好,東府便只剩下一個陳珂,瑞兒想想都替大爺傷心,“大爺最近也少回府中,不知在外頭忙些什麽。”
“大哥這樣大的人了,自是懂得分寸的。”
瑞兒道:“四姑娘不日便要嫁人了,屆時東府只有大爺一個人,該如何是好?要不,讓大爺也趕緊娶妻吧,這樣就有人時刻陪着他,倒不覺得寂寞了。”
陳錦笑道:“若是娶到那賢良淑德的倒也罷了,若是娶了個潑辣的,倒不如不娶呢,沒的讓大哥受委屈。”
“姑娘說得也對。”瑞兒皺起了眉,“京城這些個千金小姐,沒幾個人能真正配得上大爺的。”
陳錦看着她,“這話休要出去說,教人聽見了還當咱們陳府有多高攀不上。”
“是。”
一時音夏回來了,對陳錦道:“我方才回來,被四姑娘院子裏的嬷嬷叫住了。”
瑞兒問道:“嬷嬷說什麽?”
音夏看着陳錦,“嬷嬷說,四姑娘這一出嫁,除了幾個要帶走的陪嫁丫頭以外,其他人卻不知如何安身了,所以讓我來替她們問問姑娘。”
“統共有多少人?”
“除卻陪嫁的之外,四姑娘院子裏大概還剩下十二三個人吧。”
陳錦道“如今府中主子不多,也不需要這麽多使喚的人了,便全部封了銀子送出府去吧。”
音夏似有些猶豫,在陳錦的目光中,這才說道:“那院子中也有那在府中呆了幾十年的嬷嬷了,若此刻送出府去,她們也不知要如何營生,左不過是等死罷了。”
“那你看要如何?”
音夏道:“依我看,不如将那平日裏做事不得力的放出府去,至于那些得力的,又在府中服侍了幾十年的老人留下,送一些去夫人那兒,另一些撥到大爺院子裏。等到大爺成了親,左不過也是要添人的。”
聞言,陳錦點點頭,“便按你說的去辦吧。”
“是。”
說了會子話,陳錦準備歇下了。
元徵便在這時候來了。
陳錦料定他今日會來,不成想竟是這個時候。
音夏将元徵迎進來,又将九月帶去小廚房吃湯,阿風今日剛炖了羊蠍子,九月定也是愛吃的。
屋中只剩下陳錦與元徵二人。
瑞兒倒了茶水後,也悄悄退出去了。
“看來匡月樓游說失敗了。”陳錦道。
元徵一手撐在桌延上,不錯眼地看她,“我不高興。”
“我知你不高興,”陳錦回視着他,“但我覺得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
“我想娶你,越快越好。”
陳錦睜着一雙淡色的眸子,看進他的眼睛裏,似要看到他的靈魂深處去,“為何?”
元徵說:“第一眼見你,我這顆心便都給了你。”
“這話倒很是肉麻。”
“我是認真的。”
陳錦便又不笑了,嚴肅着一張臉聽他說,“你上回說你我身份懸殊,很多事不便做,許多話不便說。那麽,若你成了我的妻,你想要的一切就都能得到。即使我沒有,我也會為了你去争去搶,把你想要的東西拿來給你。”
“你可知我想要什麽?”
元徵搖搖頭,定定地看着她,“我只需知道,我能為你做什麽。”
燈光下的元徵,漂亮得像從畫中來,那眉眼間堆砌着缱绻深情,嘴角邊那一抹笑,好似道盡了惹人心熱的情話,一雙鳳眸裏燃燒着火焰,仿佛要把一切都燒起來。
陳錦面對着這樣的元徵,一時竟也有些愣住了。
男人說起情話來,真能要了人的命。
最後,陳錦說:“等大婚之日,我便告訴你,我要的是什麽。”
元徵欣喜若狂,“你這是答應了?”
“答應了,”陳錦笑道,“但成親的日子由我來定。”
元徵方才那些高興一下子又變成了無奈,若日子由陳錦來定,他不知何時才能娶到她。
“放心吧,不會等太久的。”陳錦安慰他。
“為何你說這種事時,也能這樣冷靜自持?”元徵看着她無悲無喜的臉,忍不住問道。
這世上當真有這樣的女子。
分明有風華絕代之姿,卻不自知。分明是這樣濃蜜煽情的時刻,她眉目依舊不動如山,元徵覺得有些洩氣,感覺他才是那想嫁想瘋了的姑娘家,眼巴巴兒的等着心上人來迎娶他。
唉。
“我也是高興的。”
元徵依舊委屈,“我沒看出來。”
陳錦說:“那錦扣,自你送回來後,我便貼身戴着。”說罷自裏衣中牽出挂繩來,繩子下端赫然便是錦扣,因那扣子貼着皮膚久了,光澤更甚。
元徵看着那扣子,“阿娘的東西放在你身上,我也放心。”
陳錦道:“當日你我初相識,你便将這等貴重之物送于我,我也高興了一陣。”
她聲音仍是清清淡淡的,但無端叫人心安。
仿佛只要她願意說,旁人就會相信,無條件的。
元徵早已收起了那委屈巴巴的模樣,湊過來看那錦扣,“我一直好奇,自阿娘出宮回若水後,這錦扣便失去了蹤跡,你是如何知道它的?”
“這事說來話長,以後慢慢說給你聽。”
元徵哦了一聲,果真不再往下問了。
“你今日見了匡月樓,覺得此人如何?”
元徵想了想,給出了比較中肯的評價,“為人孤高,但有些真本事。”
陳錦說:“若誰想得帝位,這個人至關重要。”
這話倒新鮮,元徵挑了下眉,“所以你把這個人養在北君樓裏,是要助誰登帝位?”
陳錦老實說道:“最初結識他,我并未想那麽遠。只覺此人在己方更妥帖些,總之,他不要成為我們的敵人最好。”
“你這麽一說,那我可得好好與他相交一回,說不定哪天我便想做皇帝了呢。”
陳錦道:“得了皇上的心,帝位也是指日可待。”
元徵搖搖頭,“如今朝中情勢複雜,皇上也總有應接不暇的時候,那些個小鬼為所欲為,也未可知。”
“那你仍是不改初衷嗎?”
元徵一愣,想起自己是來京城攪局的。
如今局勢不明,他便按兵不動。
“從前我獨身入京,想的是攪得這京城天翻地覆,皇上過不了安生日子最好,”元徵笑了笑,“如今有了你,我竟又不想那麽做了,我寧願與你每日裏養花逗鳥,彈琴作畫,豈不更快活?”
陳錦笑道:“若真能如此,也是好的。”
元徵走時,時辰已經不早了。
恰逢九月從小廚房裏出來,音夏和瑞兒陪着。
瑞兒因說:“九月哥哥的功夫極好,師傅想必也是極厲害的。”
九月嗯了一聲。
“府裏也新請了一位女師傅,不如哪天九月哥哥有空了,來切磋一二吧。”瑞兒看熱鬧不閑事兒大,說到最後,倒把自己先給說興奮起來了。
這位是未來太子妃的貼身丫頭,是萬萬不能得罪的。
九月正猶豫間,突聽元徵道:“那便抽個時間,來切磋切磋吧。”
九月躬身道:“是。”
元徵帶着九月走了,音夏和瑞兒進了屋,見陳錦仍坐在燈下,凝思出神。
瑞兒想說話,被音夏拉住。
兩人默默地站在陳錦身後,也不出聲打擾。
等陳錦回過神來,“後日便是陳嘉出嫁之日,音夏你得好好打點一下東府的人事,莫要出岔子。”
音夏道:“是。”
“請柬可都派完了?”
“全部派出去了。”
“如今這府裏由我主事,你們都打起些精神,若是出了岔子,平白遭人笑話。”
音夏和瑞兒忙道:“姑娘放心,我們一定會盡心的。”
“還有阿風那兒,婚禮當日,讓她去後廚幫忙,相信這些對她來說不是難事。”
瑞兒道:“之前已經跟阿風姐姐說過這事了,她有過這方面的經驗,姑娘放心。”
“那就好。”
又坐了一會子,陳錦乏了,音夏和瑞兒忙伺候她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