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強求
很快便到了陳嘉大婚當日。
陳知川與陳珂前一日都沒再出門,雖說陳嘉父母早已不在,拜父母時拜的便是陳知川以及陳夫人。
相府鑼鼓喧天的将新娘子接走了,陳府也盡到了賓主皆歡。
陳嘉只帶了幾個陪嫁丫頭。
由府裏資歷老的嬷嬷背着上了花轎,吹鑼打鼓聲遠了,新娘子的花轎也走遠了。
這一日鬧騰下來,府裏衆人都累得夠嗆。
入了夜,白日的喧嚣總算是塵埃落定了。
由于夜色已深,陳夫人和陳茵便沒有回去,直接宿在了府裏。
陳錦讓人一早将房間打掃好了,還是從前的院子。
陳夫人離府多日,乍然回府,自是感觸良多。
陳錦和陳茵陪着,陳知川晚些時候也過來了,幾人說了會子話,陳錦和陳茵便告退出來。
兩人走出院子,往回廊那邊去,入夜後的陳府安靜得怕人,陳茵在抄手游廊上走了一陣,便停下不走了,說道:“如今這府裏,人更少了。”
陳錦跟着停下,說道:“姐姐今日感觸很多。”
陳茵嘆了口氣,“是啊,回想往昔種種,竟都像在夢中。從前祖母尚在時,府中人雖也不多,但到底熱鬧詳和,再看看如今,便像那花園中的殘枝枯葉,凄涼得很。”
“姐姐可是有了出嫁之心了?”
她問得這樣直白,倒教陳茵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若說是,倒平白顯得自己耐不住寂寞了。
若說不是,如今陳錦是這府中的主事之人,自己要從府中出嫁,必是要先過了她這一關的。
陳茵權衡良久,才道:“我也仍在猶豫,若再遇到像霍鐘那樣的人,該如何是好。”
“那是誰呢?”
陳茵道:“若妹妹有好的人選,便替我留意着吧。”
這樣說來,便是不滿意如今的人了。
陳錦心下了然,說道:“無論如何,你終究是我的姐姐,我自會為你打算的。”
“如此,便多謝妹妹了。”陳茵說罷,屈膝一福。
陳錦看着她,沒有去扶,只道:“還望姐姐牢記一點。”
“妹妹請說。”
“将來若再嫁作人婦,姐姐定要擦亮了眼睛,切莫再被人的外表所蒙蔽了。”
陳茵教她說得一愣,随即道:“妹妹放心,人總不可能吃第二次虧的。”
“那便好。”
姐妹倆說了會子話,才又往前走。
先将陳茵送回了院子,陳錦方回。
那時天兒已不早了,音夏和瑞兒伺候她洗漱更衣,陳錦這一日也是累了,沾枕便睡了過去。
倒是一夜無夢。
翌日一早,大餘來說老爺有請。
陳錦起身梳洗一番,沒用早膳便去了。
到了陳知川的院子,正巧陳夫人也在,下人們正把早膳擺上桌。陳錦進去,給二人見了禮,陳知川招呼她坐下一起用飯。
陳夫人見她近日消瘦了,不由心疼,“囡囡這些時日想來是太累了,人都瘦了一圈。如今嘉兒也出嫁了,府裏也無大事,你便好好休息一陣子。”
陳錦點點頭,“好。”
陳知川順着陳夫人的話往下說,“好好把身子養起來,嘉兒嫁了人,接下來便是你了。”
陳知川會說這話,陳錦一點不意外。
倒是陳夫人,像是第一次聽他提起般,有些詫異,“老爺如此說,心中可是有人選了?”
“錦兒生得這般姿容,又聰慧識體,自是要配人中之龍的。”陳知川說得含蓄。
陳錦早已告知陳夫人,陳知川與三太子元修同在一條船上,聽他這樣說,哪裏還有不明白的道理。但她于這些事上不好違忤了陳知川,只得看向陳錦,說道:“囡囡如今年歲不大,我還想多留她兩年。”
“也沒說讓她馬上出嫁,”陳知川道,“擇個日子,讓媒婆來提親,先把這親事定下來再說。”若是将陳錦嫁給元修,那麽他與這位三太子也算是有利益相較了。
如此一來,将來若三太子榮登大寶,也不至于會将他給抛諸腦後。
陳夫人還想說話,陳錦替她裝了小半碗粥,“阿娘近日想來也沒休息好,再吃一些吧。”
陳夫人只好止了話頭。
陳知川看向陳錦,“此事你如何看?”
陳錦原在看陳夫人用飯,聞言轉過頭來,目光恰碰上陳知川的,“容我考慮幾日。”
若今日換作陳府的任何一個姑娘,都斷斷不敢跟陳知川說要考慮的話,但正因這是陳錦,連他都要忌憚幾分的陳錦,陳知川沒有多說,只道:“好。”
早飯後,下人們撤了桌,又上了茶,陳錦原想陪陳夫人說會兒話,但見陳知川沒有要走的意思,便先告退走了。
待陳錦出了院子,陳知川才道:“咱們這個女兒性子真是倔強。”
陳夫人道:“老爺既知倔強,卻還要強難她嗎?”
這話陳知川不愛聽,“我是她爹,自然希望她能覓得如意郎君,不說夫妻白年舉岸齊眉,至少後半生生活無虞才好,這哪裏是為難她?”
陳夫人抿了抿唇,問道:“那老爺究竟要把囡囡許給誰?”
陳知川心想,也是時候告訴她了,便道:“三太子,元修。”
陳夫人故作震驚,“三太子?那可是皇族啊,怎會與我們這樣的人家扯上關系?”
“這個夫人不必操心,一切有為夫來操持。”陳知川似乎很滿意她臉上的神情,笑道:“年前自徵州回來時,三太子對錦兒印象不錯,此次我已與殿下溝通交涉過了,錦兒嫁過去雖不能為正妃,但殿下自是不會委屈了她的。”
陳夫人一聽只是個側室,當下便道:“我的囡囡是自小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如何能為人側室?我倒寧願她嫁個尋常人家,小兩口和和睦睦過一生,也未嘗不是好事。”
陳知川心中有氣,但仍耐着性子道:“你也說那是皇族,能與咱們商賈之家有了聯系已是不易,如今能結姻親之愛就更難得了。側室又如何?憑囡囡的才智容貌,正妃之位還不是手到擒來?”
聞言,陳夫人突然轉頭看着他,眼裏的驚訝無處藏身,“老爺這是要囡囡以色侍人?!”
她與陳知川成親數幾十年,還從未有如此面紅耳赤的時候,陳知川也被她這怒氣怔了一下,半晌才道:“夫人這是什麽話?我怎會如此想?我的意思是,錦兒如此聰慧,若能得太子殿下喜歡,正妃側室又怎樣,左不過要夫君的疼愛才有出頭之日。”
陳夫人臉色徹底冷了下來,不再言語。
她這明顯的抵抗也讓陳知川十分不高興,索性便撂下話來,“這事已定,容不得人反對,改日我便請三太子着人來府上提親。”說罷一拂袖子,走了。
陳夫人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也想了很久,然後她起身,由涓寶攙着出了院子。
“夫人別動氣,”涓寶勸道,“我見方才二姑娘沒有表态,且先聽聽姑娘的意思吧。”
钿琴也道:“是啊,二姑娘向來是個有主意的,若她不肯,想來老爺也強求不了。”
陳夫人嘆口氣道:“這次老爺恐怕是鐵了心要将她嫁給三太子,若囡囡不從又如何,胳膊哪裏擰得過大腿呢?”
兩個丫頭也不說話了,扶着她往陳錦的院子去。
去時卻撲了個空。
瑞兒迎出來,說姑娘方才有事出府去了。
陳夫人在院子裏坐了一陣,仍沒等來陳錦,也回去了。
因陳嘉三日後要回門,陳夫人便打算住到陳嘉回門後再走,是以回了自己從前的院子。
不一時,葉姨娘來找她說話。
從前在府裏時,葉姨娘便與她同心同德,即使後來出了那孩子的事,兩人也沒因此生了嫌隙。
葉姨娘因那孩子的死,一直恨透了陳嘉,所以陳嘉昨日出嫁,她也沒有前來。
“你如今身子養得如何了?”陳夫人見她笑容比從前少了,關切問道。
葉姨娘道:“每日裏參湯補藥喝着,好着呢。”
陳夫人拍拍她的手,“那便好,你還年輕,再為老爺生個一子半女也是可以的。”
此時沒有外人,葉姨娘倒也說得實在,“不瞞夫人,我如今實在是沒那個心腸。”
“這是為何?”
“你也知我那苦命的孩子,實際上是被陳嘉所害,”葉姨娘提起這些又傷心起來,陳夫人好容易勸住了,“那日拿了這陳嘉進地牢,我恨不得去扒了她的皮,哪知老爺不讓動。沒過幾日,相府的便來提親了,老爺為了與相府結親,竟把陳嘉給放了,還讓我就當什麽事都沒發生過。那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我怎能當沒事發生過?老爺未免也太狠心了!”
葉姨娘說到最後,眼中已有了恨意。
陳夫人嘆了口氣,握住她的手,“如今陳嘉已嫁作人婦,你還能如何?”
“因果輪回,報應不爽。”葉姨娘咬牙道,“若是有心,總能讓我尋着機會。”
陳夫人一聽這話不對,忙勸道:“你可千萬別做傻事,她如今是相府的孫媳婦兒了,身份地位與從前大不相同,你若要去害她,哪裏有機會?”
葉姨娘笑了笑,“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為我那死去的孩子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