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旨意
陳知川一大早便讓大餘去請陳錦來書房,為的便是前兩日說的提親一事。
不成想陳錦還沒到,陳茵卻先來了。
陳茵進來,給他請了安。
陳知川見她穿紅着綠,比之從前似乎更标致了些,不由問道:“茵兒來找我可是有事?”
陳茵上前兩步,“我聽聞阿爹要給妹妹指親了?”
這事如今整個府上的人怕是沒有不知道了,陳知川也沒刻意要瞞着,“是。”
陳茵也不拐彎抹角,徑直道:“我那日同妹妹從阿娘處出來,妹妹說,她不願嫁入皇家。”
陳知川心中一怒,臉上還端着,“那你的意思呢?”
陳茵不動聲色地打量着他的臉色,然後突然跪下,給陳知川磕了個頭,泫泣道:“若妹妹實在不願,阿爹自不能強求她的。妹妹性子雖溫和,但實則倔強得很,若阿爹非要強迫,我怕她會做出什麽傻事來。”
陳知川微微皺眉,他從未想過陳錦會拒絕。
他是一家之主,他的話有絕對性,只要他說什麽,旁人萬不能抗拒。
陳茵說的他不是沒想過,只是想着陳錦畢竟是他陳府的女兒,他讓她嫁,她哪有不從的道理?
“你今日來,便是要與我說這個?”陳知川慢慢站起身來,問陳茵。
陳茵心中惴惴,但仍是大着膽子直起身,看着陳知川,“女兒敢問阿爹,要将妹妹嫁進皇家,可是從中有利益牽扯的緣故?”
陳知川眉心一跳,并不說話。
陳茵看着他,仔細揣摩他臉上的一分一毫,然後鼓足了勇氣說道:“若是如此,女兒願代替妹妹出嫁!”
聞言,陳知川笑了起來,“你妹妹要嫁的是三太子殿下,怎能由你代替出嫁。”
陳知川尚顧忌着她的顏面,未将殘花敗柳吐露出來。
陳茵卻知道他有未盡之語,此刻為了自己後半生的榮華富貴,也管不了那許多了,硬着頭皮道:“阿爹是覺得女兒是已嫁過人的人,不比妹妹尚未嫁人來得清白嗎?”
“你這說的是什麽話?”陳知川擰眉道,“錦兒是我的女兒,你也是我的女兒,哪有爹爹嫌棄自己女兒的道理,你快些進來,此事容我再想想。”
陳茵卻不肯起身,“我聽聞皇族規矩大,明争暗鬥更是少不了,若錦妹妹去了,難保會過得舒心。反正女兒已是如今這般模樣,便替妹妹去受了這罪又如何。”
她說得情真意切,眼睛裏包着淚花,當真一副楚楚可憐要代妹受罪的模樣。
陳知川從前最是喜歡這個女兒,如今見她這副模樣,便也想起了自己曾經是如何把她捧在手心裏疼的,當下心子軟得一塌糊塗,但到底還保留着清醒,“你先起來說話。”
那位可是三太子。
若被三太子發現自己拿了已嫁過人的女兒去糊弄他,陳府定是逃不過一場滅頂之災的。
雖說嫁過去只是個側妃,但到底關系皇家威嚴,大意不得。
陳茵終于站起身來,雖說不情願,但她也知道,再這麽耍賴下去,只怕要适得其反。
恰逢房門響了,大餘在外頭道:“老爺,二姑娘來了。”
“讓她進來。”
陳錦推門進來,見陳茵也在,自是驚訝的,“原來姐姐也在。”
陳茵沒料到她這時候來了,頗不好意思地笑笑,“妹妹怎麽來了?”
“阿爹召我,我便來了。”
陳茵看向陳知川,陳知川看着陳錦,“我聽說你不願嫁給三太子。”
陳錦看了陳茵一眼,心下了然,倒也老實,“是。”
“為何?”
“高攀不上。”
“笑話,”陳知川冷哼一聲,“有阿爹親自作主,怎是高攀?那三太子府如今仍需我們陳府相助,若論高攀,還不定呢。”
陳錦知道陳知川是經商的天才,陳府積累的財力在陳知川這裏到達了巅峰,但若因此便要與堂堂太子輪高低,實在是有些過于自負了。
但她沒有說出來,只道:“女兒仍不願嫁。”
陳知川臉色一沉,“那三太子為人相貌堂堂,人也端直,莫非還配你不上?”
“女兒自由慣了,不想入了皇家被規矩制度所束縛,”陳錦道,“若阿爹非要女兒出嫁,女兒不敢不從。但女兒此後一生怕都不會歡喜了。”
陳錦歡不歡喜于陳知川來說實在沒有太大的影響。
他只要這女兒能為他帶來實際的好處,能穩固他與三太子的關系就好。
但是如今,要嫁的不願嫁,不能嫁的卻偏想嫁,這要如何是好?
陳茵見陳知川臉有難色,忙道:“那三太子想來也未見過妹妹的容貌,即便女兒以李代桃,也不會被人察覺的。”
“胡鬧!”陳知川冷臉訓斥道,“你當這是小孩子玩過家家嗎?那可是皇族,事關皇族尊嚴,一旦此事東窗事發,咱們整個陳府都會遭受滅門之禍!”
父女三人正說着話,大餘突然進來,一臉急色道:“老爺,三太子府的媒婆過來向二姑娘提親了。”
“這麽快?”
“可不是,”大餘急道:“擡了幾十擔東西進府,前院都堆滿了。老爺快出去看看吧。”
陳知川也顧不得這裏了,忙跟大餘往前院去。
到了前院才知,來的不是媒婆,而是皇上身邊的王公公,王公公攜着聖旨倨傲的站在陳府的正堂中,見了陳知川的面,忙賠了笑臉,“恭喜陳老爺,賀喜陳老爺了。”
陳知川忙躬身打揖,“公公客氣了。”
“陳老爺,聖上有旨,還請你跪下接旨吧。”
陳知川忙摔衆人跪下,待公公念了聖旨,陳知川仍覺得心緒難平。
聖旨上明明白白寫着,皇上為太子召陳府二姑娘陳錦為妃,但這太子卻不是三太子,而是四太子!
陳知川愣住了,不知怎會如此。
四太子元徵……從未有過交集的四太子,怎會要迎娶陳錦?
王公公見他半晌不起身接旨,笑道:“陳老爺莫不是高興壞了,還不起身接旨呢。”
陳知川教他說得忙醒過神來,起身恭恭敬敬地接下聖旨,“有勞公公走這一趟了。”大餘忙上前遞上賞錢,王公公拿着掂了掂,甚是滿意,便多嘴說了一句,“今兒早朝時可熱鬧了。”
兩位太子為了一個不知名的女子,在朝堂之上針鋒相對,可不是熱鬧嗎?
今日早朝,三太子元修特想陛下求一道聖旨,說要迎娶陳府二小姐為側妃,豈料話未說完,陛下先納了悶了,問道:“你說的陳府,可是京中商賈之家的陳府?”
元修自然說是,陛下更是鬧不明白了,看向四太子元徵,“元徵,你昨日向我求的可也是這位二小姐?”
元徵施施然走出來,笑道:“回父皇,正是。”
元修當場臉色大變,忙跪下,朝皇上道:“父皇,我與那陳府的二小姐很早前便已結識了,只是礙于男女身份有別,從未逾矩半步,只待她再大一些便迎娶過門為妻,萬望父皇成全。”
他說得一板一眼,教聽的人先信了大半。
元徵卻笑道:“三哥說得跟真的似的,你既與那二姑娘老早便結識了,你便說說,她生辰是何時,最愛的顏色是哪種,最喜的菜肴是哪道?”
元修整日裏忙着算計謀劃,哪有功夫去關心一個姑娘家的生辰,當下啞口無言。
元徵又道:“再則,若三哥當真與那陳二姑娘情投意合,總該許個正妃之位吧,如今只是迎回做側妃,實在是不合常理啊。”
他在朝中的名聲早已累累,自是不在意旁人如何議論,但元修卻極愛惜自己的羽毛,生怕自己稍有行差踏錯,便又重新回到從前一無所有的日子,故而回答得十分小心謹慎,“父皇明鑒,兒臣顧忌着皇家顏面,許以側妃之位也在情理之中。”
元徵嗤笑一聲,“三哥這句分辨,若是被那二姑娘聽了,定是抵死也不從的。”
這話說得元修臉色一陣白一陣紅,卻是不知如何反駁。
元徵這才向皇上磕頭行了個大禮,“昨晚在禦書房中,兒臣跟父皇說的話,父皇想必都聽進心裏了,兒子這一生能不能幸福歡喜便全在父皇的一念之間了。至于三哥,他為何急着娶那陳家的二姑娘,兒臣不得而知,但兒臣知道,若換作是兒臣,定不會委屈了自己心愛的姑娘。”
龍椅上安坐的皇帝,自是更信元徵多一些的。
不止因他是自己最愛的女人所生,還有那言語之間毫無造作的真情實意,反觀元修,累詞造句間多有揣測猶豫,令人無法全然相信。
最後,皇上終于開了金口,“聖旨昨夜已經拟好,便讓王公公去陳府宣旨吧。”
元徵笑得更歡,朝龍椅上的元桦眨了眨眼睛。
元桦見了,偏偏還得忍住笑意,百官面前,不可失儀。
他元徵自是志得意滿的走了,留下元修,再次淪為衆的笑柄。
百官臉上雖未表現分毫譏諷,但心裏不知再如何狂笑不止。
笑他卑賤微小的母親,笑他枉費心機的同四太子搶人,更笑他癡心妄想要與元徵一較高低!
元修握緊了拳頭,眼中一片陰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