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險地
陳嘉确是病得很重了。
與陳錦說了會子話,便開始胡言亂語起來。
陳嘉說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她是從很遠很遠的一個地方來的,是無論如何都回不去的一個地方,這對旁人來說,可不就是胡話嗎?
紅兒和音夏是近旁伺候的,聽了這話難免要心裏犯嘀咕。
陳錦卻聽得認真。
她相信陳嘉所言非虛,因為她也有類似的經歷。
陳嘉說到她在那個世界裏,也是大夫,只是她是專治女人病的大夫,與墨童的不一樣。陳錦看到說到大夫二字時,她眼底有一種亮光,像是瀕臨死亡的人突然找到了一絲活力那樣的光。
陳嘉說得累了,紅兒忙端了參湯過來,伺候她喝下。
陳錦看那碗裏躺着幾片參,想這幾日陳嘉便靠這個吊着一口氣。
“今日妹妹也累了,先歇着吧,”陳錦起身,“我明日再來看你。”
聽說她要走,陳嘉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一把将她的手抓住,“錦姐姐別走,我還有話沒說完。”
陳錦任她拉着,也不掙開,只道:“我知你要說什麽,我盡力便是。”
聞言,陳嘉漸漸松開她,臉上浮起一抹安心的笑,“如此,便勞姐姐費心了。”
陳錦不置可否,只帶着音夏向外走。
紅兒小跑兩步跟上,将她送出去。
路上陳錦問紅兒:“妹妹病了,墨夫人可有過問?”
紅兒眼眶仍紅紅的,搖搖頭,“因見姑娘的病總不好,奴婢去請過夫人,結果夫人房裏的丫頭說近日夫人頭痛病犯了,起不了身,說有事先去找二少爺。”
“那墨跡呢?可有來?”
“姑父倒是來了,還請了墨大夫來,可是連墨大夫也沒有法子。”
“墨跡與妹妹平日裏不同住嗎?”非是陳錦有心探問,只是方才那屋裏只見陳嘉的日常用具,卻是不見墨跡的,陳錦覺得奇怪。
這事想來陳嘉交代過紅兒不得告訴其他人,但陳錦也不是外人,紅兒想了想,說道:“自新婚那夜起,姑娘和姑爺便是居室分開的,因姑爺說他每日裏看書念字極晚,怕擾了姑娘休息。”
陳錦淡淡的點一點頭,“行了,就送到這兒吧,你回去好好伺候着。”
紅兒停下腳步,恭送陳錦離去。
陳錦去向墨夫人告辭,婉拒了墨夫人的再三挽留,帶着音夏出了相府的大門。
方下了臺階,只見兩個青年朝這邊走來。
待人近了,才發現竟是墨斐然和寧滔。
幾人曾在寶華寺後院有過幾面之緣,陳錦除了記住了兩人的長相和姓名之外,其他一概不知。
墨斐然和寧滔卻想得比較多了。
因前些日子寧滔病了,這病因便是眼前這位陳二姑娘了。
墨斐然擔心的看看寧滔,發現他低着頭,卻是不看那陳二姑娘一眼,想來心中很是不好受。雙方走近了,墨斐然拱手道:“二姑娘安好。”
陳錦微微一福身,“墨公子安好。”然後朝向寧滔,說道:“寧公子。”
寧滔聽見她喚自己,忙不疊地擡起頭,與陳錦的視線撞個正着。心底裏那些委屈和求而不得又紛紛冒了上來,寧滔想哭……
墨斐然怕他失态,笑道:“二姑娘這是來看弟妹嗎?”
陳錦道:“是,嘉妹妹病了,我來瞧瞧她。”
墨斐然面浮驚訝,“弟妹病了?怎的沒聽人說起過?”
“不是什麽要不得的病,只是偶感風寒,讓墨公子挂心了。”
“二姑娘客氣了,”墨斐然道,“陳嘉是相府的孫媳婦,也是我的弟妹,自是應該關心的。”
這話說得沒毛病。
陳錦也不再糾結于此,“我還有些事,便告辭了。”
墨斐然怕身邊的寧滔受不住,便沒有強留,拱手道:“姑娘慢走。”
陳錦朝兩人點點頭,帶着音夏,上了停在側門的馬車。
馬車悠悠然走了,墨斐然拍拍寧滔的肩膀,“人都走了,你還看什麽?”
寧滔焉焉地收回視線,悶不作聲的進了府門。
墨斐然看着他的背影,頗無奈地搖搖頭。
“姑娘,咱們去哪兒?”音夏見相府的門楣已經瞧不見了,轉頭問陳錦。
“去墨童那兒。”
音夏便敲了敲車壁,揚聲道:“楊安,去醫館。”
外頭傳來楊安的聲音,“是。”
“今日見寧公子,怎麽怪怪的?”音夏說起這件事,很是不解。上回在寶華寺,見那寧公子最是周到懂禮數的,今日卻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真叫人奇怪。
陳錦輕阖着雙眼,輕聲道:“閑事莫理。”
“哦。”
又過了一會子,音夏道:“可是我今日見寧公子的模樣,分明是大病初愈的呀。前陣子是聽說平涼侯府的小侯爺病了,也不知是因了什麽?”
見陳錦閉着眼睛不理她,音夏自顧自說道:“如此一來,我倒想起一件事情。上回咱們在寶華寺,平涼侯的夫人還請老夫人和姑娘去茶室小坐,聽寧夫人的意思,她似乎挺中意姑娘你的……”
聞言,陳錦驀地睜開雙眼。
音夏被那眼中的淩厲吓得趕緊閉上了嘴巴。
半晌,聽見陳錦道:“有些事爛在心裏便好,你今日這些話,很有可能将平涼侯府置于險地。”
音夏趕緊點頭,再不敢多說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