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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回心轉意

出宮時,在宮門口遇見元昀。

他顯然是刻意在等他,元徵見了,卻只作兩人是偶遇。

元昀說:“多謝四弟出言相救。”

元徵笑了起來,“二哥平日裏最是謙和恭遜,我是最看好你的。”

這話讓元昀心中一跳,“四弟莫要誇我,那孩子……确是我做得不對。”

“無論對與不對,只要父皇認為是好的便是好的。”元徵說着,邊同元昀往外走,“我剛成親,實在是想多陪陪錦兒,對于朝中這些事真是無力應付。”

“四弟最得父皇信任,這些話可千萬別讓他聽見了。”元昀說着,臉上帶着溫和的笑容。

元徵點點頭,“我有分寸,二哥,小弟有一事想請你幫忙。”

“你說,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不會推辭。”

元徵道:“岳父因此次的私鹽坊入了獄,錦兒這兩日茶飯不思,人都瘦了一圈兒,我看着實在是心疼。然而我身份敏感,實在不宜做太多事,還請二哥幫忙說項,讓岳父大人早日出獄才是。”

“難為你有這樣的心思。”元昀說着,嘆了口氣,“陳錦是個好姑娘,你要好好待她。至于陳老爺那裏,我自會盡力。”

元徵忙拱手,“如此,便多謝二哥了。”

“別客氣,方才若不是你,恐怕被褫奪太子封號的人是我。”

兩人在朱雀大街分了手,九月跟着元徵往太子府去。

元徵騎在馬上,心情很好的樣子,說道:“三太子這麽輕易就變成了三皇子,啧啧,果真是被錦兒給猜對了。”

九月不明所以。

元徵又道:“她說要弄垮元修很容易,只要将他自認為的如意算盤打亂,他肯定會栽跟頭。”

“太子妃殿下聰慧過人。”九月誇道。

元徵跟着笑起來,“不知今晚阿風做了什麽好吃的。”說罷一揚鞭,加快速度往回走。

到府時天色尚早,元徵徑直往後院去,沒見着人,攔了個丫頭一問,才知陳錦今日午後便出了門,到如今還沒回來。

“九月!”

“在。”

“快去找,找到了馬上告訴我。”

九月莫名其妙,說道:“主子,殿下只是出去了,你為何如此緊張?”

“我這見不着她就緊張,”元徵捂着胸口,一副陳錦走丢了的樣子,“不行不行,你快多叫幾個人去找,看看她在哪裏。”

九月已經不想吐槽主子的思維模式,依言出去了。

元徵在屋裏來回走了幾圈,九月回來了,“回主子,殿下回來了。”

“在哪兒?”

“方才在府前下了馬車,如今該來後院了。”

元徵忙整了整衣冠,笑容滿面的迎出去,活像盼着丈夫歸來的小媳婦兒。

呃……這形容,九月覺得十分貼切。

元徵迎到二儀門,看見陳錦帶着音夏和京予遠遠走來,她今日穿着一身水紅色的衣裙,夏季的衣裳薄些,走路時帶起的風掀起她的裙擺,漂亮得像水紋一樣。頭上除了一根素釵別無飾物,清新得像一汪新泉。

元徵看見她,心裏總算是踏實了。

陳錦直近,“你竟回來得比我早些。”

元徵順勢挨到她身邊,想拉她的手又害怕,最後只得扯住她的袖子,“你去哪裏了?”

“我去墨童的醫館坐坐。”

“哦。”元徵說,“我回來見不到你。”

陳錦轉頭看他,微微一笑,“所以便讓九月去尋我了?”

元徵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一時情急……”

陳錦又笑了,将袖子從他手裏抽出來,就在元徵滿心失望時,她伸手過來,将手放進他的掌中,他忙握住,笑得像個孩子,“今晚阿風做了好多好吃的。”

“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訴你。”

“你說。”

“阿風同楊安的婚事,我想盡快給他們辦了,你意下如何?”

元徵笑道:“這是喜事,你拿主意便好。”

陳錦點點頭,第二日特意将阿風跟楊安叫到跟前,将這事說了,兩人自是感激,跪在地上磕了好幾個頭,音夏和京予一人拉一個,好容易才止住了。

末了陳錦道:“我還是那句話,若你們想出去,我會備一份厚禮給你們。若是想繼續留在府中做事也可以,端看你們的選擇。”

阿風道:“我這輩子定是要跟着姑娘的,哪裏也不去。”

楊安看了眼阿風,也跟着說:“我的心意同阿風一樣。”

陳錦點頭,随即道:“我讓人在外面給你們尋了一個院子,當作你們的新婚之禮,以後那便是你們的家了。”

阿風和楊安又要磕頭,忙被音夏和京予拉住。

“阿風家中已無親人,便從太子府出嫁,”陳錦說,“我還有一句,便是楊安,你無論如何得對阿風好,若是哪一天感情淡了,便心平氣和的說出來,萬不可拳腳相向,明白嗎?”

楊安忙跪下打揖,“楊安這輩子能娶到阿風是上輩子修來的福份,請姑娘放心,我一定會對阿風好。”

陳錦點點頭,“記住你今日說的話。”

“是。”

……

陳知川出大獄那日下着雨。

一路回了陳府,只有葉姨娘候在門邊。陳知川這才發覺,不知何時,陳府的人竟這樣少了。

葉姨娘見他衣裳都爛了,頭發胡子亂作一團,這樣一副邋遢模樣,實在是不敢認,眼中噙着淚,“老爺,你可算回來了!”

陳知川扶住她,“進去再說。”

二人進了後院,葉姨娘一早讓人備好了洗澡水,親自伺候他洗漱。

陳知川問:“你早知道我今日會回來?”

葉姨娘說道:“二娘子昨日遣人來說,老爺今日會回府,讓我把一應物什備好。”

“錦兒?”

“是。”

聞言,陳知川微不可查地笑了笑,“她仍是沒忘了這個爹。”

“老爺說的哪裏話,”葉姨娘怪嗔道,“自老爺入獄後,我聽說二娘子着急得很,四處着人打探消息,奈何她雖貴為四太子妃,但此事實在關系甚大,連她一時也想不出辦法來。好在後來四太子找了門路,老爺才得以平安回府。”

陳知川嘆了口氣,握住葉姨娘的手,說道:“咱們府裏,如今只有你我二人了。”

“是啊。”葉姨娘挨着他坐下,語氣裏多少落寞,“老爺此次出了這樣的事,若不是二娘子一早讓人來回話,我當真不知如何是好。想起從前她還未出嫁時,府中一應大小事都辦得妥妥帖帖,如今嫁作人婦,那四太子對她也極好,夫人也算是放心了。”

陳知川道,“我也許久未見夫人了。”

“老爺,不如将夫人和大娘子接回來吧,”葉姨娘道,“大家彼此也有個照應不是。”

陳知川搖搖頭,“我與她已經和離了。”

葉姨娘一驚,“什麽?”

“那日錦兒來找我,替她娘求了和離書。”

“老爺怎可如此輕易就給了呢?夫人與你夫妻幾十載,怎能說離就離了呢?”葉姨娘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陳知川将她攬進懷裏,輕聲道:“我與她雖夫妻幾十年,但從來相敬如賓,我對她只有情分,錦兒說得對,與其這樣貌和神離,不如放她自由。”

“這……”葉姨娘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陳知川輕拍她的手,“我這次死裏逃生,收獲頗多啊。”

“老爺,我知你在做危險之事,我一個婦道人家實在不知如何勸解,不如老爺便趁此機會從中脫離出來,咱們安安心心的過日子吧。”

陳知川長出一口氣,“若是如此,當然最好,只怕騎虎難下啊。”

“若此事不好辦,可否請二娘子幫忙呢?”

陳知川搖搖頭,“我自有主張。”

他在獄中已聽說三太子變成三皇子的事了,沒成想,三太子舍了他也沒能動搖了二太子。加之此次之事,三太子并未以真誠待他,認真一想,實在是很沒有意思。

陳知川回想起從前陳錦說的話,方知她所言非虛。三太子果真不是良主。

好在他明白的不算太晚。

從前自府中拿出去的那些銀錢想來也是要不回來了,如今他只想早日脫離三皇子,安安心心的做回他的商人,再不妄想那些本不該想的事了。

第二日早上,陳知川去看陳夫人。

兩人做了多年夫妻,如今相見,竟不知該說些什麽。

陳知川問了陳夫人近況,對那紙和離書只字之提,陳夫人也默契地沒有說起。

陳茵回來時見到陳知川顯然也很意外,見了禮後,陳茵問道:“阿爹何時出的獄?身子可還好嗎?”

陳知川看着她,見她穿紅着綠,臉上畫着濃濃的妝,全無一點大家閨秀的清麗樣子,竟覺得陌生得緊,不自覺拿出父親的威嚴,“你昨晚一夜未歸?”

陳茵吓了一跳,看向陳夫人,“沒有啊,我是一早才出去的。”

陳知川看着陳夫人,“夫人,錦兒可來過嗎?”即使兩人已經和離,陳知川一時仍改不了口,還是夫人的叫着。

“你出事後她來過,這兩日想來有事,便沒有過來。”

陳錦川點點頭,“此次多虧了錦兒出手,否則我還不知能不能出來。”

陳夫人見他面色平常,倒像是想通了些了,心下也安心些,“錦兒從前說的那些話,你想必已經認真思慮過了,這次便幹脆跟那些人斷了聯系,安心的做你的商人吧。”

“原來你一早就知道了?”陳知川也不驚訝,只看着陳夫人。

陳夫人點點頭,“錦兒早已告訴我了,我很是擔心你。但我與你做了這麽多年夫妻,哪會不知你的性情,不撞南牆你是不會回頭的,只是難為了錦兒,為咱們這一家老小操心個沒完。”

這話說得陳知川慚愧不已,“我知道了。”

心中對陳錦更是愧疚難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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