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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稀奇

私鹽坊一案在城中傳了近半個月,不用人去說,皇上的暗衛早已查明那私鹽坊到底是誰所有。

元桦自是龍顏震怒,急召元修入宮,大大訓斥了一番。

元修跪得端正,頭低垂着,當真一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謙遜模樣。元昀和元徵均在側旁,将他的狼狽樣子看了個一絲不漏。

從前元庭還在時,元修倒時常同元庭在一起,元徵還跟他一同喝了幾回酒,自元庭死後,兩人私下裏連面都沒有見過。

加之元修想娶陳錦一事,讓元徵心裏很是不痛快,這時候也不幫他求情了,連假模假式都懶得做。

私鹽坊本是元昀的人查出來的,此刻也是作壁上觀,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元桦訓了整整半個時辰,說得嘴都幹了。

王公公送了參湯進來,“皇上,喝口參湯吧。”

元桦瞪着元修,厲聲道:“我從不在意你生母的身份,總以為這些年來你早已是個合格的太子了,沒成想你竟做出這等事來,實在是叫我失望!”

元修終于擡起頭來,面無表情地說:“父皇疑我,恐怕我說再多也是徒勞的。”

元桦冷哼了一聲,“難道我還冤枉了你?!我看此次最冤枉的,恐怕是四太子妃的父親,好好的一個商人,竟被扣上了這樣的帽子!”

元徵說:“父皇明查。”他身份敏感,此時也不宜多說。

元修看了元徵一眼,又看向元昀,輕聲道:“私鹽坊确與兒臣無關,不過是有人存心陷害罷了。”

“陷害?誰會陷害你?誰敢?”元桦身子前傾,看着元修,顯然不信他這說辭。

元修道:“事已至此,兒臣只能自證清白。”

元桦不氣反笑,“我倒要聽聽,你要如何自證?”

“請父皇摒退左右。”元修本是跪着的,說話時突然整個趴俯在地上,拿出十二分的誠意。

元桦依言将房裏的宮人全部撤走,“你說吧,如今這裏只有你我父子四人。”

元修沒有起身,臉朝着地面,聲音慢慢傳來:“因兒臣得知了二哥的秘密,所以二哥為了滅口,故而陷害兒臣。”

元桦聽得眉尖發顫,“什麽?你說元昀陷害你?”

元昀平日裏溫和慣了,這時候也急了,忙走到禦前跪下,“兒臣冤枉!”

元桦擡手制止他繼續往下說,只一味看着元修,“什麽秘密?”

“照鏡坊,二哥在照鏡坊有個孩子。”

此言一出,元昀臉色大變,元徵立在旁邊,将他臉上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那孩子的來歷元徵早派人查過,只是始終未查明孩子的生母是何人,如今見元修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恐怕是已經有了答案了。

元桦挑眉看向元昀,“元修說的可是真的?”

元昀臉色已恢複了些許,面對父親的質問,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

如妃自前年便在替他選妃,但到如今仍沒有選到合适的人,如今他府裏王妃之位空懸,連側妃都沒有,憑空多出來個孩子實在是奇怪得很,“兒臣……”

元桦見他猶豫,便已知道答案。

“你二哥雖未立妃,有個孩子又有什麽稀奇?難免有酒醉誤事的時候。”元桦對此倒看開。

元修不動聲色地道:“那孩子的生母才稀奇。”

“哦?”

元桦這聲意義不明的單音,聽得元昀心裏發顫,他想阻止元修繼續說下去,全身力氣卻像是被抽幹了似的,動彈不得。

“三哥不會是想說,那孩子的生母是父皇的某個嫔妃吧?”

元徵強勢插進話來,打了元修一個措手不及。

他看向他,這個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險些咬碎一口銀牙,“有何不可?”

元徵拱手,朝着元桦施了一禮,“父皇,其實我一早就知道二皇兄有個孩子,那孩子的生母在生他時難産而亡,二哥怕因此沖撞了父皇,所以三緘其口。兒臣覺得,無論如何,孩子總是無辜的,若是可以,還望父皇準那孩子認祖歸宗才好。”

他三言兩語便将那孩子是嫔妃所生的嫌疑撇得幹幹淨淨,元修自是不依,說道:“那孩子實是婷貴人所生,請父皇明察!”

婷貴人是誰……老實說元桦早不記得了,但這關乎他生為男人的尊嚴,自然馬虎不得。

“婷貴人?”元徵皺了皺眉,随即舒展開來,朝元桦道:“父皇,既三哥如此篤定,那父皇可得着人好好查一查,可別冤枉了好人吶。”

元桦的視線在元昀與元修之間巡視片刻,随即道:“來人!”

幾個暗衛霍地立在屋中,“在!”

“去查那孩子的身份!”

“是!”

随着一聲應答,暗衛們如同影子般消失無蹤。

在場的幾個人見此,心神各異。

這支暗衛倒能跟元徵從若水帶來的那支相媲美了,所以說,再溫和多情的帝王,也是殘酷的。

京城就只有巴掌大的一聲地方,有心要查一個人的身份,實在是容易得很,即使有人隐藏得再好,也是無濟于事。

暗衛很快回來了,帶來了确切的消息。

“那孩子今年四歲,生母吳氏,乃江南人士,生産時難産而亡。”

元桦聽罷,揚了揚手,幾個暗衛如同影子般消失不見。

元桦看向元修,“你可滿意了?”

“不可能!父皇,這定是有人曲解了事實!”元修擡起頭,看着他,“那孩子分明是婷貴人所生!”

元桦冷笑道:“到如今你還要強言狡辨,實在是有失格調,不配做朕的兒子!我本念着你平日裏少有過錯,罰俸便罷,你既如此,那便褫奪太子封號,降為普通皇子吧。”

元修好似支撐不住,身形佝偻起來,然後他強作鎮定,膝行數步,行到龍案前,“請父皇息怒!請父皇饒了兒臣這一回!”

元桦略顯疲憊的揮了揮手,“朕累了。”說罷起身出了禦書房,從始自終沒再看元修一眼。

元昀看他一眼,也出去了。

元修跪在地上,整個人呆呆的,像是瞬間失去了生氣般。

其實今日若沒有元徵那番話,他可能已經成功了。但他低估了元徵在父皇心目中的地位,也高估了自己。

他努力了多少年才得了太子的封號,如今不過走錯一步,便被打回了原形。沒了太子之銜,他離皇位只會更遠,那些從前擁護他的大臣會全部消失,他們更願意支持更有把握稱帝的人。

父皇只用了一句話,便将他打回了原形,将他曾經為之努力所付出的一切變成了笑話。

“哈哈哈……!”

禦書房裏傳來元修凄然的笑,王公公不知這時候該不該進去,拱手問元徵:“太子殿下,老奴該如何是好啊?”

元徵回身看了眼屋裏,笑道:“公公先去傳旨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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