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噩耗
如妃死在冷宮中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皇宮。
服侍她的小宮娥吓壞了,說如妃死時嘴唇泛紫,臉更是青得厲害,掌事的太監将此事如實回禀了皇上,生怕自己做了那被殃及的池魚。
一旁同來的太醫院首榮芷道:“臣已細查過如妃的死因,是中毒所致。”
皇上也是同樣的想法,只是一個冷宮中的嫔妃,誰會害她性命?
想來想去,只有一個人了。
皇上心中不知該作何感想。
榮芷想起近日聽到的那些個流言,深知皇上的家事還是少摻和的好,尋了個事走了。
這裏公公頗為忐忑的問道:“皇上,如妃已死,不知後事要如何安排?”
皇上閉一閉眼,說道:“按廢妃的禮制。”
廢妃哪裏來的禮制?
不過是拿被褥一卷,扔去亂喪崗罷了。
公公忙點頭應下,匆匆去了。
元昀殺了自己親生母親這事,在皇上的意料之中,卻又在意料之外。
他以為元昀尚還有一些良知的,沒成想,果真是幹出了這樣的事情來。
所以皇上不知作何感想。
因為他難以想象,這樣的人将來若是做了皇帝,天下會是個什麽光景。
如此殘暴嗜血,簡直令人發指。
皇上命人去召元徵入宮,元徵來時已是下午時分。
皇上因問他:“我早上便着人去傳旨,你為何這麽晚才到?”
元徵忙道:“父皇,我好歹也是新婚燕爾,您這三天兩頭的召我入宮,我怕錦兒會不高興。”
皇上不怒反笑,“我瞧你的太子妃是個通情達理之人,莫不是你自己貪玩,卻引到她頭上吧?”
聽他誇陳錦,元徵比誇了自己還高興,“不知父皇找我來有何事?”
聞言,皇上嘆了口氣,“如妃死了。”
“啊?”元徵故作驚訝,“何時的事?好端端的怎麽會死?”
據他所知,父皇為了讓如妃活着,每日都讓太醫院送去湯藥吊着性命,如今突然死了,父皇定是會起疑的。
“是啊,好端端的怎麽就死了?”皇上笑了起來,“在你未入京之前,朕一直将這三個太子當作下一任儲君的人選,沒成想啊,這三個孽子卻叫我如此失望!”
“父皇別這樣說,”元徵勸道,“可是二哥惹父皇生氣了?”
“如妃是中毒而死,你說這宮中,有誰這麽想要她死?”
“兒臣不知。”
皇上輕笑出聲,“除了那個孽子還有誰?!”
元徵拱手道:“如今二哥被父皇革了職,只是個閑散的太子了,父皇還要處置他嗎?”
“如此大逆不道,該罰!”
元徵沒再說話。
恰時,暗衛回來了。
見元徵在此,暗衛不好說話,元徵忙告辭出來,行至門口,聽到一聲杯盞砸在地上的聲音。
門簾外的王公公吓壞了,便要進去一看究竟,被元徵攔住,“如今父皇正在氣頭上,公公還是先去端杯參茶來再進去吧。”
王公公會意過來,“多謝太子殿下。”
如今三太子被禁五臺山,二太子失了權利,目下只剩這位四太子了,可不就是太子殿下嗎?
元徵出了宮,九月等在宮門外,說道:“方才府裏來人說,殿下問主子要不要回去用晚膳。”
此刻正是夕陽西下,落日的餘輝照亮了整片宮牆。
元微的笑容在這如血的日光中格外醒目,“回去!”
說罷跨上馬兒,揮鞭往太子府去。
用了晚膳,元徵提議去後院的涼亭坐坐,陳錦搖搖頭,“天這樣晚,明日再去吧。”
元徵自是依她。
陳錦倚在靠窗的軟塌上,元徵搬了張椅子在旁邊坐下,陳錦看書,他看陳錦,一時也相安無事。
音夏進來倒茶,見了這情形,出去告訴京予,兩個丫頭在門口笑了一回。
元徵聽到了,揚聲道:“京予音夏,你們兩個沒事早點去歇着。”
門外立刻沒了聲音。
陳錦放下手裏的書,“你何必吓她們。”
元徵有些記仇的哼一聲,“誰讓她們笑話我。”
“怎麽笑話你了?”
“她們說我老盯着你看。”
陳錦挑眉,“她們說的是實話,怎叫笑話你?”
元徵一臉委屈巴巴的望着她,只差沒撲到陳錦懷裏求安慰了,陳錦看着他,又好氣又好笑,“你真像個孩子。”
元徵又不樂意了,“那是你沒看到我認真嚴肅的時候。”
“我見過。”陳錦笑意盈盈地說。
“什麽時候見過?”
“前世。”
元徵沒有刻意打探前世的一切,似乎對陳錦所說的那個自己一無所知的世界完全相信并接受了。元徵曾說,只要是陳錦說的他都會相信,這份信任讓人感動,但陳錦仍覺得不踏實,仿佛冥冥中,有什麽大事要發生。
第二日,陳錦起身,元徵說元昀被秘密處置了。
陳錦倒不覺得意外,只道:“想來皇上已知如妃的死因了。”
“還有那私生子的生母,父皇該也查到了。”
“數罪并發,難得皇上還能保持理智。”
元徵道:“我昨日走時,聞得父皇将他最喜歡的那只茶杯砸了。”
“自是動了大氣的。”陳錦起了身,就着元徵的手穿上外衫,“秦英呢?”
“她是元昀的發妻,自是與他一起。”
陳錦說:“可憐了秦将軍,死了個兒子,如今又折了個女兒。”
元徵替她整理了衣襟,不甚在意道:“秦将軍雖說打仗厲害,但看人實在不行,成王敗寇,古今皆是如此,也怨不得旁人。”
一時京予和音夏進來,伺候兩人梳洗,用了早膳,元徵進宮,陳錦去陳夫人處。
去時陳茵仍然不在。
陳錦問起,陳夫人無奈道:“她最近不知在外頭認識了什麽人,一天天不着家的。”
陳錦聽了,沒有說話,只道:“老娘近日身體可好?”
“好得很,”陳夫人笑道,“墨童得了空便親自來給我請脈,若是不得空,也會着人過來,我如今感覺身子比從前好很多了。”
“那就好。”陳錦四下看了看,說道:“如今局勢算是太平了,阿娘可要遷個大一些的住處?”
陳夫人搖搖頭,“這院子是小了些,但勝在溫馨,如今我已經很滿足了,你也別去操那些心。”
陳錦又問:“阿爹可來過?”
“前兩天來過,同葉姨娘一起來的。來勸我回府,被我回絕了。”
當日那一紙和離雖是陳錦求的,但是陳夫人如今想想卻又感激她如此做。自己的前半生在陳府裏,為各種大小事情操持,實際上卻是與夫君貌合神離,想想都覺得悲哀。
如今的她雖只在這一方小院兒裏過活,但每日醒來都感覺到這是新的一天,從不覺得枯燥乏味,卻是比從前在陳府歡喜自在了。
“我原想,若是阿爹不中用了,我便将陳府的生意接管過來,如今阿爹既恢複過來,我便不插手了。”陳錦說完,音夏上前來遞上手中的小匣子,陳錦接過打開,裏頭一方大印,陳錦說:“祖母在寶華寺去世前一晚,将這大印将給了我,讓我在必要時接管陳家的所有産業。”
陳夫人一驚,轉而看見陳錦無悲無喜的臉,又釋然了,她的囡囡向來能幹,即使老夫人臨死相托也是應該的。況且,上回陳知川入了獄,連她都以為他出不來了,好在後來峰回路轉,終是撿回了一條命。
如今三太子被禁足在五臺山,陳知川也無需再為他賣命了。
經此一事,陳知川該也就安分老實了。
明白有些事,光憑他一己之力真是難以辦到。
陳錦在陳夫人處用了午膳,正準備走,突見楊安急急跑了進來。
不知為何,陳錦心中“咯噔”一聲。
楊安跑到跟前跪下,“姑娘,出事了。”
陳錦道:“我知道了。”說罷回身向陳夫人告辭,“阿娘莫擔心,不是什麽大事,我先走了。”說完率先出了陳夫人的院子。
待走到了街上,陳錦才停下來問:“說吧,什麽事?”
楊安道:“姑爺在回府的路上遭人襲擊,如今正昏迷不醒。”
陳錦只覺天旋地轉,“請大夫了沒有?”
“已經去請墨大夫了。”
陳錦說:“回府吧。”
她嫌坐馬車太慢,翻身上了楊安的馬,也不管後頭的音夏等人,一揚鞭,馬兒便朝前沖去。
音夏急道:“姑娘你慢點!楊安,快,我們趕緊追上去!”
陳錦到太子府時,府裏已經亂作一團,下人們見太子府殿下只身回了府,這時候也顧不得問東問西,紛紛跑上前來,“殿下,四太子……”
“我已經知道了。”陳錦說着,邊朝裏走,她馭馬有術,但也因此亂了發髻衣裳,此時卻是顧不得這些,邊走邊說:“門房去門外守着,看見墨大夫馬上請進來。其他人去秦管家那裏領差事,太子雖然受了傷,但傷得不重,大家莫要自己先亂了陣腳。”
一句話說得又急又快,卻堅定無比,先前還慌亂的下人們立刻安靜了下來,紛紛照做。
陳錦穿過正堂進了內院,迎頭看見京予。
“殿下,您先別進去。”
“元徵傷勢如此?”陳錦充耳不聞,仍往裏走。
京予攔在跟前,“主子被送回來時還有一絲清醒,主子吩咐無論如何不想讓殿下看見他那副模樣,主子怕吓着你。”
陳錦終于停下腳步,看向京予,“讓開。”
京予低垂着頭,“主子吩咐過……”
陳錦道:“你忘了此刻誰才是這府裏的主子。”
這話很是大逆不道,但京予找不到話來反駁,權衡過後,終于将路讓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