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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懲治

陳錦自她身邊走過,徑直進了屋。

剛跨進門,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兒捕鼻而來。

陳錦心底一沉,穿過屏風走到床邊。

元徵躺在床上,眼睛緊緊閉着。

半邊身子被血糊滿了,丫頭們正小心的替他剪開衣裳,血水被一盆一盆的端出去,又換了幹淨的水進來。陳錦站在床前,一瞬間腦子似要炸開一般,意識空白。

元徵要死了。

她這樣想,然後感到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從腳底一路蔓延上來,直達心房的地方。

她想起前世,他在天牢無故失蹤,她一直不願相信他是被元修秘密處死了,她一直覺得,他肯定是逃出去了。他手底下那麽多的能人異士,要救一個人又有何難。

陳錦呆呆地站在那兒,雙腳好似拴着千萬斤重的鎖鏈,讓她不能再往前踏出一步。

京予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殿下,主子昏迷前吩咐過,讓殿下不要傷心,他沒事。”

陳錦點點頭,“九月呢?”

“九月去請墨大夫了。”

“好。”陳錦說,“待墨童來了之後,閉門謝客。在元徵未醒過來之前,誰都不能放進來。”

“是。”

正說着話,柳揚和童茴來了。

柳揚看見床上血肉模糊的元徵,險些沒暈過去,她靠近陳錦身邊,話裏帶着哭腔,“殿下,主子這是怎麽了?”

陳錦道:“童茴。”

“在。”

“去查,三皇子有沒有好好在五臺山清修?”

“殿下懷疑主子此次受傷與皇太子有關?”

陳錦道:“除了他,不作第二人想。”

童茴答應着出去了。

陳錦說完話後,仍站着,目不轉睛地看着丫頭們給元徵換衣服,京予跪在腳榻上,想要抱扶起元徵,一時卻不知從何下手。

陳錦踏前兩步,斜身坐在床延上,“我來吧。”說罷俯下身,輕輕地扶起昏迷的元徵,讓丫頭們好脫下他身上的衣裳,觸手的是一片粘膩,濃濃的血漿糊滿了陳錦的手,她木着臉,将元徵重新放下,開始審視他的身體。

胸口有三處劍傷,傷口很深,但并不致命。

真正致命的是左前胸的地方,被長劍灌入,不知有沒有傷到心房。京予取過一旁的止血粉,陳錦接過,有條不紊的倒在傷口上,血很快便止住了。

“這是若水家的秘藥?”

“是。”

“拿帕子來。”

京予忙遞上幹淨的帕子,陳錦用帕子替元徵擦淨了臉,原來他額上有一處傷口,索性傷口不深,陳錦突然道:“元徵最是愛臭美,若是醒來發現自己毀了容,自是不會依的。”

京予看着她,突然落下淚來,“殿下,你不要這樣。”

陳錦不理她,繼續道:“墨童醫術高明,這區區小傷如何能難倒他。沒事元徵,你很快就會醒過來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了昏迷的太子殿下一般,近旁的丫頭們卻都哭了。

柳揚抹了臉上的淚,“殿下,我去幫童茴。”說罷轉身出去了。

正碰上匆匆跑回來的音夏和楊安。

音夏一看見床上的元徵,一度以為他死了。

她木木的看向床延上坐着的姑娘,姑娘臉上是一片沉寂的灰色,像是随時也會跟着姑爺去。

音夏吓壞了,“姑娘。”

京予聽見她的聲音,回過頭來,看見屏風處站着的楊安,“楊安,你去前門看看,墨大夫來了沒有。”

楊安忙答應着去了。

墨童來時,丫頭們已将元徵帶血的衣物除去了,裸露在外的胸口上傷痕累累,慘不忍睹。

陳錦讓出位置,讓墨童診治。

墨童扒開元徵的眼皮看了看,又探了脈,轉過身來正待開口,突聽陳錦說:“墨童,務必要救活他。”

“我自當盡力。”

陳錦眼睛裏一片幽深的紅,“不要盡力,一定要救活!”

“……是。”

元徵傷得太重,之前又失了血。左胸口那直刺進去的劍傷最是致命,心房已經受損,即使是救活過來,可能也是個傻子。

這些話墨童不敢說,怕陳錦承受不住,“我想請我阿娘來一同診治太子殿下。”

“好。”陳錦說,“九月,你拿元徵的腰牌去見皇上,讓他派榮大夫過來。”

“是。”

“我先替太子殿下進行初叔治療,請其他人都出去吧。”墨童又看向陳錦,“二姑娘也先出去吧。”

陳錦搖搖頭,“我在這裏,放心,我不會打擾你。”

墨童見她心意已決,便不再開口。

音夏清走了其他人,也跟着出去了。

“刺殺的人招招都是致命的招數,想來是恨極了太子殿下的。”墨童打開自己随身帶着的小箱子,取出銀針紮在xue位上,輕聲說道。

“我知道。”

“太子殿下應是飲了酒,所以在應敵時才會受如此重傷。”墨童又道。

陳錦聽了,沒有說話。

半晌,陳錦突然問:“他的心脈是否已經損傷了?”

墨童手一顫,說了實話,“是。”

“很嚴重?”

墨童說:“等阿娘來看看,或許會有不同的診斷。”

“墨童,我信任你。”陳錦看着他尤顯稚嫩的背影,“所以請你務必要救活他。”

“姑娘放心,我會拼盡全力的。”

榮芷很快來了,随她來的還有微服的聖上。

整個太子府籠罩在元徵受傷的陰影中,除了九月和陳錦,其他人都未見過皇上,陳錦将人直接請進了屋裏,皇上看見床上的元徵,自是吓壞了,我兒我兒的叫着。

陳錦立在最後面,看着榮芷手法熟稔的診脈,見她直起身,朝皇上拱手道:“太子殿下劍傷心脈,恐怕無力回天。”

皇上龍顏大怒,“不行!榮芷!一定要救活他!他是阿龍的孩子啊!”

榮芷低垂着眸,“臣知道,臣定會竭盡全力,但望皇上能有此心理準備。”

“榮大夫。”立在人群後的陳錦突然開口:“請你先盡全力去救,我相信元徵一定會醒過來的。”

榮芷這才第一次看這位四太子妃,她臉上自是灰敗的,只是眼中仍有光芒,就像她說的那樣,她相信元徵會醒過來,那麽他就一定會醒過來。

榮芷在她身上,隐約看見了當年阿龍的影子。

同樣的不屈,同樣的樂觀,但是她有阿龍沒有冷靜和沉着,所以她會比阿龍走得更長遠。

“我知道。”榮芷說道,“臣要為太子殿下施針,請皇上先出去吧。”

皇上出去了,陳錦仍在屋內。

榮芷見了,也沒趕她,同墨童一起研究施救方案。

但凡傷到心脈,皆是大傷,即使有榮芷這個太醫院首和墨童的妙手,陳錦心中仍是沒底,但她必須打起精神,這四太子府上上下下還需她坐鎮,在元徵醒過來之前,她要先懲治兇手,打理好府中的一切,讓他安心。

皇上在四太子府呆了足足一個下午,被好說歹說勸回去了。

走時仍不放心,特意把陳錦叫到跟前,好生囑咐了一番。

陳錦默默聽着,一一應是,皇上這才起駕回了宮。

到了掌燈時分,榮芷與墨童仍未出房門,陳錦命人準備了晚膳送去,自己卻是一口沒吃。

京予和音夏在旁邊勸得口水都幹了,陳錦才扒了兩口,恰适童茴回來,陳錦忙道:“可查到了?”

“查到了。”童茴說,“是三皇子養的那批死士。”

陳錦說:“是我大意了。”

童茴與柳揚面面相觑,柳揚道:“殿下不要這樣說,若說是大意,首先是我與童茴未将這些細枝末節處理好,還請殿下降罪。”

陳錦看着他二人,說道:“元修在五臺山,仍想着皇位一事,着實是想做皇帝想瘋了。”

童茴皺眉道:“三皇子當日移至五臺山,三太子府也被抄了家,這批死士卻是不知是如何養到如今的?”

“自是有人暗地裏在接濟他。”

“會是何人呢?”

陳錦微微一笑,“愚蠢之人。”

晚間,陳錦在書房單獨見了九月,第二日,陳知川被發現陳屍房中,陳府中唯一的姨娘當日去了陳夫人處,所以逃過一劫。

府中除了死了個人,其餘一切物什皆未動過,坊間說這是仇殺。

童茴和柳揚私底下說起這事,都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陳錦,想起那句愚蠢之人。

陳知川身為陳府的家主,葬禮卻只是草草了事,只有葉姨娘在靈前哭了個昏天暗地,陳知川的原配夫人及兩個女兒皆未現身。

陳知川出殡後,四太子妃突然駕臨,拿出陳府執掌大印,全盤接手了陳府所有的鋪子田産。

短短幾日,陳府易主,可謂是大新聞。

外頭還不知元徵受傷昏迷一事,所以對這位行事雷厲風行的四太子妃頗多贊賞,說她巾帼不讓須眉,行事果決有男子之風雲雲。

九月立在屋中央,看着案後的四太子妃,“殿下,屬下有一事不明。”

“說。”

“陳老爺……那是殿下的父親。”

陳錦微微勾唇,聲音很輕,“元徵會有今日之禍,都是拜他所賜。是我父親又如何?誰讓他做了不該幫的事,傷了不該傷的人。”

九月聽得心中發顫,為陳錦這無情無欲的聲音,這遇神殺神遇鬼殺鬼的決斷,“那三皇子要如何處置?”

“你認為呢?”

九月忙跪下,“屬下不知。”

陳錦又笑了,燭火在她的眸中跳動,像地獄裏永久不滅的火焰,“他那麽想做皇帝,便讓他在五臺山稱帝吧。”

九月一驚,“這……”

“你把的意思告訴柳揚,她知道該怎麽做。”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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