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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湖之遠

“又把你吓着了?”溫庭悅含笑從那石頭後面走了出來。

“您什麽時候……”

“比你早來一步,在我爹那兒喝得有點過了,就來這兒醒酒,沒想到竟睡着了。你也喜歡到這兒來坐坐嗎?”

“也是沒事兒可做,便到處走走。”

“對,”溫庭悅在石頭上坐下道,“大年下的,人人都閑下來了,能有什麽事兒可做呢?平日裏忙碌的人忽然閑下來了,反倒覺得無聊了,你說是不是?你也別站着了,坐下陪我說會兒話吧!”

“二少爺還是回院子去吧!您今晚喝得不少,該回去歇着才是……”

“我說了,你跟我不用這麽客氣,這會兒沒別人,你可以不用叫我二少爺,我是庭笙的哥哥,你叫我一聲哥也合适。坐下吧,正好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雲雲想了想,便在另外一塊兒石頭上坐下了。兩人先是沉默地望着星空,過了一小會兒,溫庭悅才抿嘴笑了笑說道:“今晚庭笙庭善又吵着要在爹那兒睡,叫我看了真是羨慕。可惜,我已過了跟父母撒嬌的年紀,不然我也想去打個擠。對了,往常在老家,過年也放爆竹嗎?”

“放,不過不多,夫人是個節儉的人,給我們買爆竹煙花的錢也不多,能買上一些玩玩就已經很不錯了。”

“咱們溫府在大年三十那晚會舉辦煙花會,就在府裏東南邊那片空地上,到了時辰,便有小厮領了賞錢噼裏啪啦地放上一陣,這附近的人都會圍到院牆外面來看,很是熱鬧。雲雲,”溫庭悅轉頭問她道,“你最喜歡什麽樣的煙花?”

雲雲搖搖頭道:“不知道,好看就行,也沒刻意去記過那些爆竹煙花的名字,一瞬即失的美麗,記在心裏就好。”

“嗯,”溫庭悅點點頭道,“你說得不錯,一瞬即失的美麗,記在心裏才是最好的。那你最喜歡什麽顏色?”

雲雲斜眼看了看他:“二少爺問這個做什麽?”

“就只是想知道知道,我猜應該是竹青色吧?”

雲雲稍微一愣,疑惑道:“二少爺怎麽會猜得這麽準?”

“真的是?看來我的眼力還是很不錯的,因為我看你平日裏帶的荷包總是偏那個顏色的,衣裳也是,所以就随口一猜了,沒想到還真叫我給蒙對了。”溫庭悅笑道。

“難道二少爺不是找人打聽過才知道?”

這回輪到溫庭悅微微一怔了,片刻後,他不僅呵呵地笑了起來:“看來什麽事兒都別想瞞過雲雲你的眼睛呢!既然都已經被你識穿了,那我就實話跟你說了吧,不錯,我是找人打聽過才知道的。”

“我喜歡竹青色,是因為我喜歡竹子,立身端正,處事謙卑。古語有雲:‘竹死不改節,花落有餘香。’,人若能習得竹一半的品行,便能在這世上安身立命了。夫人也希望庭笙做一個像竹一樣的人,正直而樸實。”

“庭笙将來會有大出息的,高中是遲早的事兒,而且我爹也說了,只要庭笙進了貢士,就立馬去京城為他打理官路子,他将來的路好着呢,藺家姨娘和你都可以放心了。”

“可是我覺得太早了,庭笙生性散漫,又總是孩子氣,過了今年也才十五歲,明年入京考學也才十六歲,如此早地入仕其實不是很好,我想讓他再歷練幾年,有一些人生閱歷了再入仕做官。”

“再歷練幾年?”溫庭悅用心疼的眼神看着她道,“那你就要再在他身邊多待幾年,等于是再多耽擱幾年,女子年華似金,你可曾想過你到時候怎麽辦嗎?”

“你是想說人老珠黃嗎?”雲雲無所謂地笑了笑道,“我從來沒思量過這些,從我十三歲進藺家起,我便立誓要先報了恩再說。不管是幾年抑或十年,我也不在乎,只要庭笙能完了自己的心願。”

“你太委屈自己了。”

“這也不算委屈吧?在我看來,到了适嫁的年齡就匆匆找個男人把自己嫁出去,那樣才是委屈。我要找的人或許在這世上很少見,因為他需要不計較我的出身,我的容貌,我的年齡,與我白頭到老,永結同心,這輩子,無論心裏還是名分上,都只有我一個人而已。”

“你真……這麽想的?”溫庭悅忽然有了點失落的感覺。

“對,我一直都這麽想的,所以我認為我要找的人或許不在廟堂之上,而是在江湖之遠,他可能不是個達官顯貴,也不是什麽經學博士,或許僅僅是個賣酒郎,即便如此,我也甘之如饴。”

“或許你真的不用跑那麽遠,要去闖蕩江湖那麽辛苦,或許眼前就有人是最适合你的,只是你沒察覺而已呢?”

“二少爺說的是您自己嗎?”雲雲帶着一臉坦誠的笑容說道,“二少爺您的确是個不錯的男人,如果嫁給您,我想我這輩子也許真的就不用再吃苦了,可我天生就不是一個怕吃苦的人。我想到處油走,不僅僅是想尋覓一個合适的夫君,也想去看看這普天下的王土到底有多遼闊有多有趣,我的心已經在油走了,恐怕是您很難牽絆住的。”

“那麽阿簫呢?”溫庭悅看着她問道,“阿簫是能牽絆住你的人嗎?”

“阿簫……”雲雲望着夜空搖了搖頭道,“不知道……他都已經走了,還提他幹什麽呢?我們或許這輩子也沒再遇見的機會了,又何談後來的事情呢?”

“好,我們不談阿簫,不談一個已經離開了的人,我們來說說過年的事兒吧!我聽說你給你們院子裏的丫頭婆子都做了錢袋是不是?”

“對,那又怎麽了?”

“這年下了,你說你是不是該送我點東西孝敬孝敬我呢?”溫庭悅一臉淺笑地看着雲雲。

“哦……錢袋是沒了,我這幾日做得手也乏了,實在拿不動針了,要不然這樣吧……”

“那就送我一罐湯吧!”溫庭悅打斷了她的話,笑道,“我聽說你熬湯很有一手,那明早就送一罐湯來孝敬我吧!”

“這……”

“就這麽說定了!早些回去,我先走了!”

“二少爺……”

不等雲雲說完,溫庭悅就起身下山去了。雲雲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也沒心思再繼續坐下去了,正打算走的時候,一只小腦袋從那洞裏伸了出來,雲雲險些大叫了起來。

“嘻嘻!”

“青安小姐?”雲雲真是差點給吓死了。

“嘻嘻,沒發現我吧?”小青安很得意地笑道。

“你什麽時候在這兒的?”

“我老早就在裏面啦!”

“所以,我和二少爺的話你都聽到了?”

“嗯!”

“你這丫頭……”雲雲哭笑不得。

“雲姐姐,你不可以這樣哦!”小青安很認真地說道。

“我不可以怎麽樣啊?”

“不可以跟我二舅好,要跟我師傅好。”

“啊?”

“我師傅很喜歡你啊!我師傅才走,你就跟我二舅好,這樣是不對的!”小青安叉腰道。

“我沒有跟你二舅好,只是跟他說兩句話而已。”

“真的嗎?所以你還是喜歡我師傅的對不對?”

雲雲愣了一下,笑着拍了拍她的小腦袋道:“你才多大啊?你知道什麽是喜歡嗎?大人的事兒你少管,明白嗎?走吧,我送你回去,你娘肯定又在到處找你了。”

“不要,我們拉個勾再走!”小青安伸出小拇指道。

“為什麽要拉勾?”

“跟我拉了勾,你就只能喜歡我師傅了!”

雲雲咯咯咯地笑了起來,握了握她的小手指道:“這叫什麽跟什麽啊?跟你拉勾,那我應該跟你好才對啊!跟你師傅有關系呢?好了,走吧,回去了!”

“不嘛,先拉勾!”

“走啦!走啦!”

“雲姐姐跟我拉勾!跟我拉勾!”

“走咯!留小青安一個人在假山被狼吃喲!”

“等等我!雲姐姐,你等等我!”

沒想到小青安還是個很堅持的人。昨晚她沒能跟雲雲拉勾,一大早就跑來了,非要纏着雲雲跟她拉勾結盟。雲雲一面在小廚房裏忙着一面逗着她。不一會兒,露巧回來了,雲雲擡頭問她道:“那湯送去了嗎?”

露巧笑道:“送去了,二少爺覺得很好喝呢!二少爺還打賞了我幾塊碎銀子,雲雲姐,咱們倆平分!”

“你自己留着吧!”

“真的?那我就不客氣咯!”

“雲姐姐,”小青安趴在案桌上,吃着新鮮炸出來的肉柳道,“你為什麽要給我二舅送湯去啊?你真的喜歡我二舅嗎?”

“我今早給每房每一位少爺小姐都送了湯去,那我是不是每一位少爺小姐都喜歡呢?”雲雲攪拌着雞蛋笑問道。

“哦,那你就是不喜歡我二舅咯?那就好!”小青安放心地點了點頭道。

露巧聽着好笑,問小青安道:“好什麽好呢,青安小姐?我們雲雲姐不喜歡二少爺,這還是好事兒?”

小青安用她那油乎乎的手指指着雲雲道:“這是我師傅的,不許別人來搶,我二舅也不行。”

“哈哈哈哈……”露巧樂翻了,“可真逗呢!幫你師傅跟你二舅搶姑娘,你到底跟誰親呢?”

小青安翻了個白眼,往嘴裏塞了一塊肉柳道:“我師傅!”

“哈哈!讓你二舅聽了該多傷心啊!”

“他才不傷心呢,他那麽多女人,我師傅一個都沒有!”小青安說得很嚴重似的,把露巧逗得捧腹大笑。

雲雲歇了手道:“別笑了,早飯都收拾好了,趕緊鋪桌吃吧!”

小青安打了個擠,跟着雲雲她們一塊兒吃了頓早飯。吃完早飯後,雲雲要去溫老爺院子裏找庭笙,小青安也想去找小藥兒玩,兩人手拉手地剛下了二樓,擡頭就看見甄氏一臉陰氣地來了。

雲雲看甄氏那臉色很不對勁兒,已經猜到是因為什麽了,迎上去問道:“甄夫人,有事兒?”

甄氏瞪了她一眼,轉頭道:“五娘!”

身後的五娘遞上了一只湯罐,甄氏接過手來便往遞上一摔,啪啦一聲,碎得四分五裂。小青安吓得連忙往雲雲身後躲去,丫頭婆子們也都聞聲出來了。

雲雲認得那是剛才送湯去二少爺那兒的湯罐子,往下瞟了一眼,說道:“甄夫人有話直說,何必為難這麽個湯罐子?”

“我警告過你的吧,邬雲雲?”甄氏咬着牙龈道,“我警告過你別妄想打庭悅的主意,可你為什麽就是不聽?”

“我沒打過二少爺的主意。”雲雲面不改色道。

“沒打過?那好好的送什麽湯?庭悅院子裏少了熬湯的人嗎?即便紫穗沒了,他院子裏多的是人,不用你瞎操心!”

“夫人來之前是不是沒仔細打聽過?還是夫人今早壓根兒就沒收到我送去的那罐子湯?我并非給二少爺一人送湯,府裏每一位主子我都送了,這是不是得說我對府裏每一位少爺都有心思呢?”

“呵!”甄氏憋回了一口氣,冷哼了一聲,有些說不出話來了。

“夫人,您真的可以放心,我對二少爺根本沒那個心思,現下不會有,将來也不會有。”

“你的話我信得過嗎?”甄氏眼含不屑道,“你和藺碧兒都一樣,都是說話不算話的人!”

“夫人,”雲雲臉色稍微收緊了一點,“您說我可以,但請您不要每回說我的時候都把我家夫人帶上,她已經過世了,您能否別那麽咄咄逼人?”

“你就是她教出來的,你就是她派回來給我難堪的,你說我怎麽能不提到她?邬雲雲,我不管你給誰送湯,庭悅那兒不許你再送半點東西過去,也不許你再對他打半點心思!倘若你做不到,那你就別怪我對你不客氣了!我是絕對不會容許庭悅納你為妾的!”

“到底夫人哪只眼睛看見我想做二少爺的侍妾了?上回老爺跟我提起時,我已經拒絕了。”雲雲正色道。

“要不是我一再警告你,你會收住你的狐貍尾巴嗎?”

“呵!”雲雲冷冷一笑,“原來夫人以為我不答應老爺是因為那晚夫人來訓過我嗎?那夫人真真地是錯到家了!就算夫人不來訓我,我也是不會答應的,因為我壓根兒就沒想過要留在溫家。”

“如果你不打算留在溫家,那麽現下就走,立刻就走!”甄氏指着門外道。

“抱歉,我并非夫人身邊的人,我的去留我自己可以做主,夫人請吧!”

“邬雲雲!”甄氏怒喝了一聲道,“你別太自以為是了!你表明裝得無辜善良,其實心裏早盤算好了,先誣陷我表弟可占想輕薄于你,弄得老爺與可占關系不和,再對我兒子下手,讓我們母子倆不和,你這些手段可真夠高明的!你敢說不是藺碧兒那個踐人教你的?”

“夫人請您自重!”雲雲略略提高了音量,斥責道,“我家夫人不是什麽踐人,她是庭笙的親生母親,也是溫老爺最愛的女人,請夫人說話斟酌些!”

“你敢對着我吼?”甄氏指着雲雲威吓道,“你信不信我這就扔你出隆興城?怎麽?被我說中了?被我說中了你的全盤計劃,急了?別人或許還蒙在鼓裏,可我心裏很清楚,因為我領教過當初藺碧兒的手段,跟你一樣卑鄙下作!”

“到底是誰下作?到底是誰先爬上了別人的*,然後才入府為妾的?”

“你……”甄氏頓時氣得腦袋都要炸了!

“您的手段我家夫人也領教過,不敢用卑鄙下作來恭維您,因為您遠勝于此!”

“賤婢!”甄氏惱羞成怒,擡手就揮了一巴掌。雲雲拿胳膊一擋,卻還是被她打到了旁邊回廊上。旁觀的丫頭婆子頓時驚叫了一聲,馬婆子立刻跑了過來,護住了雲雲道:“甄夫人,這大過年的可不興打人吶!雲雲有什麽地方說錯話的,您可千萬要擔待啊,她不懂事兒,您別心裏去!”

五娘也連忙拉住了甄氏,因為已經許久沒見甄氏這般動怒了。甄氏甩開了五娘的手,兇光微露地瞪着雲雲道:“邬雲雲,你有本事把你剛才那話再給本夫人說一遍!你真以為自己登天了,什麽話都敢拿出來說,就你一個小丫頭片子,本夫人還不信治不了你!”

雲雲撥開了擋在她前面的馬婆子,迎着甄氏兇狠的目光道:“好,夫人現下就收拾我,大不了我不活着離開溫府了,動手吧,夫人!”

“五娘!”甄氏已經怒得有點失去理智了。

“我只怕五娘都不敢這個手!”雲雲冷冷道,“夫人雖是主子,但任意責罰奴婢,只怕夫人這臉面也不好過年!”

“五娘,拿藤條來!”甄氏怒喝道。

“夫人……”五娘有些猶豫道,“您還是……”

“快去!”

五娘正要轉身時,老爺身邊的阿梁來了。阿梁沖甄氏拱了拱手道:“夫人,老爺讓您即可過去一趟。”

甄氏轉身看了阿梁一眼,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又轉頭來瞪着雲雲和馬婆子道:“你們腿腳挺快的啊!都告狀告到老爺那兒去了?”

“夫人,”阿梁又客氣地請道,“老爺說的是即刻,請吧!”

甄氏用她那雙燃着熊熊烈火的眼睛死死地盯了雲雲兩眼,然後才甩袖走了。她一走,整個院子的氛圍才算松懈了下來。雲雲轉頭問馬婆子道:“誰去老爺那兒禀報的?”

馬婆子道:“不知道啊!或許是誰路過這兒看見了,這才去跟老爺禀報的吧!還好啊!還好去跟老爺禀報了,不然今兒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呢?甄夫人那眼珠子瞪得跟牛似的,真是很久沒看她發這麽大的火兒了!雲雲啊,你到底跟她說了什麽啊?她怎麽惱火成這樣了?”

“其實也沒說什麽,她看我不順眼,怎麽說都是錯的。”雲雲淡淡道。

“這個甄夫人也實在太過分了,已經不是掌家夫人了,還動不動就上咱們這兒來吆喝,也是該讓老爺好好說道說道她了!”

且說甄氏一身怒氣地到了溫老爺那兒,溫老爺一看眉心就皺起來了。屏退下人後,溫老爺白了她一眼,輕嘆了一口氣道:“你說吧,你又是為了什麽跑找雲丫頭鬧?”

“老爺,”甄氏一臉肅色道,“我說什麽都不會讓庭悅娶邬雲雲為妾的!”

“就為這個?”

“對!就是這個!誰都可以,甚至是那個白九兒都行,就是邬雲雲不可以!”甄氏說得咬牙切齒。

“就因為她是碧兒的丫頭?”

甄氏磨了磨牙龈,從嘴裏迸出了一個字:“對!”

溫老爺失望地搖了搖頭:“原來你還是沒放下,還是在計較。”

“老爺,邬雲雲來溫府是有目的的!”甄氏苦口婆心道,“她是為了來報複咱們,為了給藺碧兒出那口氣才來的!”

“報複?她為什麽要報複咱們?”

“當初藺碧兒讓你跟她雙宿雙栖,結果你辜負了她,她對這事兒是一直懷恨在心,她一直都是恨着你的!”

“那她為什麽還要跟我生庭笙?”

“那是因為老爺您癡心,而不是因為她對老爺您有多深情。她這麽做是想拖住老爺您的心,讓您一直都沉浸在愧疚當中,讓您難受。如果她果真心裏有老爺,為何這些年一直住在外面,不肯搬回溫家?”

“你……”溫老爺用一種複雜的表情看着甄氏,像是嘲笑,也像是失望。

“老爺,我說的都是真的!”甄氏在憑幾旁坐下,急切地說道,“這些話我憋了很久了!我怕我說出來,老爺會覺得我不夠賢惠不夠大度,是在嫉妒藺碧兒,但今兒我一定要說了!老爺,藺碧兒從頭到尾都沒真心愛過老爺您,她就是想吊住老爺您的胃口,讓您做她的裙下之臣,她想獨霸這溫府,逼着老爺您休妻棄子,老爺您不答應,她便離家出走,她處處都在為難老爺您,為什麽您就是沒看清她的真面目呢?”

溫老爺揉了揉高聳的眉心,垂頭合眼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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