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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不回去了

“兩個可能,一是驚鴻雀在查邬雲雲的過程中露了馬腳,二是,”策淩意味深長地看了策宵一眼道,“不排除邬雲雲跟新博王府告了密。”

“別逗了啊!那絕對不可能!雲兒的秉性我很清楚,你少往她身上瞎猜了!”策宵立馬否決道。

“能不能先冷靜下來好好想想?不要每次提到邬雲雲,你都這麽激動好不好?”

“是哥你對雲兒有偏見,只要是壞事,你都往她身上想,你覺得這公平嗎?”

“我只是就事論事,趙策簫,你別給我瞪你那兩顆大眼珠子!”

“娘給的大眼珠子,你不服氣怎麽的?到底誰不冷靜了?你為什麽就是不肯相信我一回呢?雲兒不是那種走極端的人,她的腦子有時候比我還冷靜呢!”

兩兄弟居然吵起來了,雙璇想插嘴卻插不上。這時,躺在旁邊的那個女人轉過了頭來,聲音虛弱道:“主子,我想……應該是我走漏了風聲……”

兩人停止了争吵,轉過頭來把她看着。她輕輕地咳嗽了兩聲,繼續說道:“根據我對邬雲雲的觀察,她應該是來王京找人的。”

“她找誰?”策宵忙問道。

“一個六十五歲左右的老婦人,應該是她的長輩吧!這些日子,李尚恩都在幫她找這麽一個人,她自己也在城裏各處轉悠,到處跟人打聽這樣一個老婦人。”

“六十五歲左右?”策淩擰起了眉頭思量道,“她找一個六十五歲左右的老人幹什麽?照年紀看,應該算她的長輩了,莫非……莫非她真是在找她的長輩?從前玉府的某一位?”

“雖然不能确定那位老婦人的身份,但憑直覺,應該是和她很親的人,因為她一直都在很着急地尋找着那位老婦人。”

“這事兒她跟你提過沒有?”策淩問策宵道。

策宵臉色微微變了,搖頭道:“沒有……”

“也就是說她來王京真正的目的你根本不知道,她也不願意跟你說,她寧可請李尚恩幫忙都不告訴你,你覺得她還有多相信你?”

策宵眉頭鎖起,垂眉沉默了。那女人又道:“說到李尚恩,他對邬雲雲倒真挺好的。只要一有空,就會陪邬雲雲到處去找,王府裏甚至有傳言說,邬雲雲可能會留在王府。”

“那邬雲雲對李尚恩是什麽态度?”策淩問道。

“看不出有什麽特別的态度,像對待一般的朋友吧,沒有太親近。”

“說話啊,”策淩敲了敲桌子道,“剛才不還理直氣壯地跟我吵嗎?這會兒不出聲兒了?”

策宵換了個坐姿,側身道:“我想她應該有什麽不好說的苦衷吧?你想啊,她要是來找玉家的人,不得擔心我們會不會把她找着的人殺了嗎?她瞞着不說,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好,就算是這樣,那她為什麽要玉家的人?”

“那個六十五歲的老婦人很有可能是她的奶奶或者外婆,或者玉家某個長輩,她身邊沒親人了,想找個親人這沒什麽不對的吧?”

“霄主子,”那女人重重地喘了一口氣道,“難道你就不考慮玉川社了?”

“你的意思是她是在幫玉川社找人?找一個六十五歲的老婆婆出來有什麽用?”策宵反駁道。

“一個年長的人可能不能上陣殺敵,但她還有威信在。也許玉川社找這位老婆婆就是為了利用她從前在玉家的威信,招募更多的玉家後人投奔他們。你用你那腦子好好想想,會不會有這個可能?”策淩道。

策宵想了想,點點頭道:“對,是有這個可能,但我還是相信雲兒不會跟玉川社攪和在一起。”

“哇!凍死了!凍死了!”嚴靈鹄帶着一股雪風進來了。

“有什麽動靜?”策淩問道。

“什麽都沒有,應該沒追過來。”嚴靈鹄搓着手哆嗦道。

“靈鹄我想聽聽你的意思,現下我們很可能已經暴露在新博王府的眼皮子底下了,下一步怎麽走?”

“今晚追兵沒有追到這邊來,那就是說在半路上就跟丢了,新博王府那邊肯定不會罷休,會暗中派人繼續搜查,這個時候你的這個探子就不能再露面了,而我們,一動還不如一靜,看看情況再說。”

“那樣會很危險的,”那女人說道,“如果新博王府搜查客棧的話,我被搜出來的機會很大。我提議,你們三位還是先躲出城去,等城內風平浪靜後再回來。”

“那你怎麽辦?”嚴靈鹄問道。

“我無所謂,我在城裏還認識幾個人,可以想方設法躲過去,萬一我真被新博王府給抓了,我是絕對不會透露你們半個字的。江湖上都當我驚鴻雀已經死了,沒人知道我現下已經效忠幽王府了,所以只要我不說,他們懷疑不到幽王府頭上去的。”

“不錯啊!”嚴靈鹄點頭贊道,“不愧是策淩帶出來的,忠心可見一斑啊!策淩,你說吧,是走是留?”

策淩看了一眼臉色不太好的策宵道:“趙策宵,說話。”

“你是老大,你做主。”策宵翻着白眼道。

“那好,那就暫時留下。”

“留下?”策宵轉頭看着哥哥,一臉嫌棄道,“你不是怕我家雲兒出賣你嗎?幹嘛還留下?”

“如果她真的出賣了我們,我會親手了結了她。就這樣,你們回房去吧!”

策宵聳聳肩,扮個鬼臉,跟嚴靈鹄回房去了。策淩這時才想起雙璇,轉頭看了她一眼,見她在發神,便叫了她一聲問道:“幹什麽呢?”

她回過神來,搖搖頭道:“沒什麽。”

“困了就睡。”

“知道了。”

雙璇自己鋪了個*,對着牆面睡下了。剛才策淩他們四個在議論着對策時,她忽然有種好陌生好遙遠的感覺,自己一句話都插不上,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一刻,她覺得自己留在這兒是多餘了,或許從一開始,自己的世界和策淩的世界就是不一樣的,是兩個完全分隔開來的地方,這大概就是為什麽自己始終走不進策淩心裏最重要的原因吧!

一顆淚珠從她眼角滑落,她咬緊了牙龈,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音,她知道策淩很不喜歡自己哭,但自己偏偏是個不争氣的,總是容易掉眼淚。

身後,策淩和那個叫驚鴻雀的又小聲地說起了話。她聽着聽着就睡着了,畢竟今日受了那麽大的驚吓,身心都疲憊了。

清早醒來時,屋外又響起了掃雪聲。這個季節的王京時常大雪紛飛。坐起來時,屋內空蕩蕩的,昨晚那個受了傷的驚鴻雀不見了,大概是被送到哪兒藏起來了吧。

起*後,她拉開了房門,彎腰走了出去,眼前是一片熟悉的白茫茫。面紗下,她深吸了一口這新鮮卻又寒冷的空氣,讓這口氣在她胸腔裏盤亘了一會兒後才慢慢呼了出來。

王京的氣候不比驚幽城溫暖,但溫暖的驚幽城裏沒有愛着她的人,即便回去了,往後寒冷不是她的肌膚而是那顆心。與其把自己那顆心凍在幽王府裏,還不如連人帶心都凍在這王京好了。她和策淩,應該不再過問彼此了。

“這麽早起來幹什麽?”策宵從隔壁房間走出來問道。

“你起來了?”她轉身道。

“有些事兒要出去,你不用起這麽早,回去接着睡吧!”

“我……”

“怎麽了?”

“我想回去了。”

“回去?”策宵驚訝道,“什麽意思?”

“我不跟你們回驚幽城了……”

“為什麽?我哥是不是又說了什麽傷人心的話了?”

“不是……”

“那是為什麽?你清楚的,我哥說話不過大腦的,家裏誰沒被他挖苦兩句啊?只有我娘他不敢,我爹都沒逃過他的毒嘴,所以她說什麽你不要在意,那就是個自以為是的人而已。”

“不關策淩的事,是我不想離開王京。我娘的墳墓就在這兒,如果我走了,就沒人陪她了。你跟策淩說一聲,我回去了。”

“你那惡毒的繼母還在家裏呢!”

“這你放心,我自有辦法不讓她再傷害到我了。策宵,你和靈鹄哥要多加小心了,我先走了!”

“雙……你先別走啊!等等!等等!”

她轉身就走了,頭也不回地出了客棧。策宵慌忙把靴子穿好了,一路追了出去,卻發現她走出客棧大門就已經把面紗扯掉了。她一露出真容,策宵不敢靠她太近了,只好在後面默默地跟着。

她沒回尹府去,而是去了新博王府,策宵十分奇怪,她去新博王府幹什麽?難道裏面有可以幫她的人?

回到客棧時,剛好在門口碰上送驚鴻雀去隐藏的策淩,策宵問他:“你昨晚跟雙璇說了什麽嗎?”

策淩一臉茫然道:“沒有。”

“她回去了。”

“回哪兒去?”策淩愣了一下。

“她去了新博王府,她說她還不想離開王京,她舍不得她娘,我以為她是要回尹府去,結果她去了新博王府。哥,老實說,你是不是又說了什麽讓雙璇感到難堪或者難過的話了?”

“她真走了?”策淩的口氣裏透着一股淡淡的涼意。

“真走了,已經進了新博王府了,不信你自己去看。”

“随她吧。”策淩往裏走道。

“什麽叫随她吧?她回去不會好過吧?她還有一個惡毒的繼母,對了,除了惡毒的繼母,還有一個未來的花花相公在等着她,她回去沒好日子過的。”策宵跟着他進去道。

“可你攔下她了嗎?是她自己打定主意要走,你我又能怎麽樣?”

“那哥你到底有沒有喜歡過雙璇啊?”

策淩腳步頓了一下,轉頭看着策宵,目光凝寒道:“別問我這個問題,我現下還沒功夫去想那些事情。我不是你,趙策霄,可以沒心沒肺地出去泡妞,可以為了一個邬雲雲鬧不清楚自己是誰,你可以任性但是我不可以。如果連我都任性了,幽王府以後怎麽辦?靠趙熹微嗎?”

“哥,你不用這麽嚴肅吧?我就問問而已……”

“那你能問點有用的事情嗎?”策淩的音量略微提高了一些。

“好啦好啦,我錯了,我不該問你這些事情,我錯了,雙璇要回就讓她回吧,不管啦!別這麽看着我,外面已經夠冷的了,我不想再被你凍僵了,走吧,進去了!進去了!”

哥哥的态度急轉直下,忽然從零上八度降為零下八度,已經到了策宵不能觸碰的冰點了,每每到了這個時候,他都見好就收,不敢再惹哥哥了。

接下來的兩日,王京裏風平浪靜,新博王府似乎并沒有進行搜查。看風頭過了,策宵偷偷地來到了新博王府外面,見雲雲一個人出來了,他忙跟了上去。

雲雲進了一家賣參的店鋪,他也跟了進去,雲雲轉頭時看見了他,有些驚訝,他卻不緊不慢地走了過去,假裝看雲雲面前的高麗參道:“這參不錯啊,老板怎麽賣?”

那老板笑道:“這參已經被這位姑娘給買了,實在抱歉!不過小店還有別的人參,客人要不要看一眼?”

“我不要了,你留給他吧!”雲雲将參盒一推,轉身出了店鋪。

走了沒多遠,策宵就捧着那盒人參追了上來。雲雲拐進了一條小巷子,他也跟了進去。

“你幹什麽啊?你跟着我,不怕新博王府的人發現你嗎?”雲雲略顯擔心地問道。

“今兒沒人跟着你,我已經看過了,來,把這個拿上。”策宵把那盒參遞到她面前道。

“我明日就出城了,你以後不用來找我了,自己小心點吧!”雲雲接過參盒剛想走,卻被策宵攔住了。雲雲後退了一步道:“你還想幹什麽?真的別跟我磨叽了,李尚恩的人随時會找來的。”

“你明日就走了?一個人嗎?”

“對。”

“你要找的人找到了嗎?”

雲雲微微一怔:“你怎麽會知道……難道說,之前跟蹤我的人是你派來的?”

策宵聳聳肩道:“我有那麽過分嗎?不是我,是我哥。”

“你哥跟蹤我幹什麽?哦,我明白了,他是不是怕我出賣你?呵!”雲雲失望地笑了笑,“看來你們幽王府的人戒心可真重呢!我要出賣你,何必等到前兩日?早該把你們來王京的事情告訴李尚恩了。”

“我知道你肯定不會出賣我的,可我哥那個人就是謹慎……”

“他不是謹慎,他是根本就對我有懷疑,不是嗎?罷了,反正我明日就走了,多解釋也無用。”

“雲兒你可不能生氣啊,”策宵忙哄她道,“我是信你的,我對天發誓我絕對是信你的,要不,我也不會來找你對不對?我哥怎麽懷疑你都好,但我是信你的,所以你也得信我對不對?還是說回你要找的那個人吧,聽說你想找一個六十五歲左右的老人家,她是你的長輩嗎?”

雲雲看了他一眼,問道:“你會告訴你哥嗎?”

“你不讓我說我就不說,我猜是玉家的人吧?”

“對,她是玉家的人,也是我的外婆。”

“你的外婆?”策宵驚訝道,“原來你跑這麽遠就是為了找你的外婆?”

“一年前,我和甄爺爺游歷到安慶時,遇見了一個從前曾替玉府做過買辦的商人,那人說曾在王京看到過我外婆,所以我就找過來了。”

“因為是玉家的人,所以你才沒跟我說實話對嗎?”

“我真的很害怕,”雲雲帶着淡淡的憂色道,“我害怕你們知道後會對我外婆不利,所以我不敢跟你說實話……”

“我明白,”策宵點點頭道,“我就猜着是這個理由。那你找到了嗎?”

“沒有……”雲雲失望地搖搖頭道,“可能是那個商人看錯了,也有可能……是我來晚了……”

“我還會在王京待一段日子,我會繼續幫你再找找,或許能找着呢?”

“你還要待在王京?你們派來的人被李尚恩發現後,李尚恩已經派人暗中搜捕了。”

“他手底下那點蝦兵蝦将算不得什麽,不用為了我擔心。對了,我想問你個人,是不是有個叫尹雙璇的住在王府裏?”

“對,你認識她?”

“她說起來算是我妹妹,你知道她為什麽住在王府不回家嗎?”

“我聽說她是來找王妃給她做主的。王妃與她的母親交情甚好,算是她的半個姨母,這回她險些被繼母闵夫人買兇殺害了,她忍無可忍,便來找王妃做主了。”

“那新博王妃怎麽說?”

“王妃說了,這事兒她絕對不會放着不管。她讓尹小姐暫且住在王府,由王爺出面跟尹小姐的父親談。至于談得如何,現下似乎還沒結果。”

“明白了,”策宵點點頭道,“怪不得她不回尹府,要去新博王府呢!如果是這樣,那倒還好,知道她沒事兒我就放心了。雲兒,你明日回去千萬小心些,我會讓人沿路看着你的,回了隆興好好地待着,我很快就能去找你了。”

“到時候再說吧!”

雲雲不舍地看了策宵一眼,抱着那盒人參匆匆地走了。等她離開一小會兒後,策宵才緩步走了出去。知道雲雲要離開新博王府了,不用天天跟那個李尚恩面對面了,他的心情不由地好了起來,一路步伐輕松地往客棧走去。

走到離客棧不遠的地方,他擡頭就看見韓在姝在客棧外與一個中年夫人拉拉扯扯。中年夫人似乎正在數落着韓在姝什麽。他忙快步地走了過去,問道:“怎麽回事?”

“簫爺,簫爺您回來了!”韓在姝忙彎腰道。

那個中年婦人也驚了一下,來不及看策宵一眼,連忙摁着心口把腰彎了下去。策宵看了這女人一眼,問韓在姝道:“這是誰啊?”

韓在姝忙道:“這是奴婢的母親,她是來看看奴婢的。”

“哦,這樣啊,那就好好看,我先進去了!”

“是,請簫爺先進去,奴婢立馬就進來!”

“不着急,你們慢慢聊吧!”

就在策宵與韓在姝說話之時,那中年婦人悄悄地擡起頭打量了策宵一眼,當她的目光落在策宵那張臉上時,肩頭頓時抖動了一下,瞳孔微微張大,流露出了一副萬分驚訝的表情。策宵往裏走時,她又連忙把頭低了下去。

“娘,您回去吧!簫爺回來了,我得進去伺候着了……”

“慢着!”中年婦人一把将韓在姝抓住了,面色惶恐道,“剛才那個就是你說的簫爺?”

“對啊!他人挺好的,對吧?在這王京,您還能找到第二個像他那樣好的主子嗎?”韓在姝一臉幸福的笑容說道。

“我的天哪!”中年婦人雙手捧臉,眼中充滿恐慌地叫着,然後雙腿一軟,往後面倒去了。韓在姝吓了一大跳,連忙扶住她,将她挪到了屋檐下的臺階上,使勁掐着她的人中喊道:“娘!娘!您這是怎麽了?”

過了幾秒,中年婦人終于緩過了勁兒來,韓在姝略略松了一口氣,說道:“娘,您是不是又沒吃早飯?我去給您買碗湯回來吧!”

“不,”中年婦人掙紮着坐了起來,雙手抓着韓在姝的胳膊搖晃道,“在姝,別在這兒做了,趕緊跟娘回去!趕緊的!”

“為什麽啊?”

“別問那麽多,趕緊跟娘回去!”中年婦人十分激動,起身想拉着她走,卻又一陣頭暈襲來,軟軟地坐回了臺階上。

“娘,您發什麽瘋呢?”韓在姝帶着責備的口氣說道,“我在這兒挺好的,不愁吃不愁穿,還能跟着一個好主子,您讓我回去幹什麽?回去之後,爹又得把我賣了,那樣的日子我過得下去嗎?”

“總比沒命強吧?笨死了!笨死了!”中年婦人拍着韓在姝的胳膊哭了起來,“你怎麽就找着這麽個主子呢?難道真是逃不過去的?在姝啊,別說那麽多了,跟娘回去吧!我們收拾了東西,連夜逃到別的地方去……”

“您到底在發什麽瘋啊?”韓在姝徹底地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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