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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在姝決意

“跟你說不清楚!總之……總之……”中年婦人掙紮着站了起來,拽上她道,“無論如何你都得跟我回去!跟我走,別留在這兒了,那些人是吃人不吐骨頭的……”

“我不回去!”韓在姝甩開了中年婦人的手,有些生氣道,“回到那個家我能有什麽?除了被賣去窯子,就是賣給都能做我爺爺的人做妾,我才不回去呢!我已經跟您說了,我要跟着簫爺他們去宋國,一輩子伺候着簫爺!”

“你別傻了!你跟着他們回去還有命嗎?你知道他們是做什麽的嗎?他們都是些惡魔!”

“娘,您瘋夠了吧?剛才一來就跟我說不許我去宋國,這會兒又說簫爺他們是惡魔,您怎麽回事?不會是給爹打了吧?您還是回去先清醒清醒吧!我先進去了!”韓在姝扭頭就往裏走了。

那中年婦人追到門口又不敢進去了,惶惶不安地在門口徘徊了一小會兒,這才轉身匆忙地跑走了。

韓在姝以為自己跟母親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母親應該不會再來糾纏她了,誰知道,到了晚上,母親又來了,說自己的外婆病重,讓她回去看一眼。她信以為真,跟簫爺告了個假,就跟着母親回去了。

回到家時,母親把她拉進了外婆的房間裏,她見外婆好好的,立刻明白了什麽,起身就要走,母親忙拽住她,摁着她坐下道:“你先給我坐下,我們有話跟你說!”

“你們到底怎麽了?”韓在姝扭臉生氣道,“為什麽要用這麽可惡的法子騙我回來?下回,我可不會再上這當了!”

“在姝,”她的外婆,一個六十多歲老婦人語重心長地對她說道,“我們騙你回來當然是有原因的,你聽我說完你就會明白了。”

“是想攔着我去宋國嗎?”韓在姝問道。

“唉……”老婦人長嘆了一口氣道,“不是我想攔着,而是你根本就不能回去。”

“為什麽?”韓在姝不解地問道。

“在姝啊!”母親在旁勸說道,“你就聽你外婆的吧!難道你外婆還會害你不成?娘跟你外婆已經商量好了,我會找人去跟那位簫爺說,說你外婆過世了,需要扶靈回老家,就不能跟着他回宋國去了……”

“你們到底搞什麽?”韓在姝忍不住嚷了起來,“看着我稍微過得好點了,你們就這麽不滿意嗎?我為什麽不能去宋國?我為什麽不能跟着簫爺?我已經打定主意了,我這輩子就要跟着簫爺!”

“小聲點!”母親拍了她胳膊一下道,“你給我小聲點,你想被你爹和哥哥聽見嗎?”

“我要去宋國,你們怎麽說都沒用!”韓在姝扭臉道。

老婦人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又長嘆了一口氣道:“看來,我只能實話跟你說了。在姝,你不能去宋國,那地方容不下你。”

“為什麽容不下我?外婆您說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我從來沒去過宋國,為什麽宋國會容不下我?”

“在姝啊,我實話告訴你吧,外婆和你娘都來自宋國。”

“真的?”韓在姝轉過臉來驚訝道,“你們都是從宋國來的,那為什麽從來沒聽你們提過?”

“不想招惹麻煩,所以從來沒提,這事兒也只有你爹知道。”

“那這跟我不能去宋國有什麽關系?”

“說起來話就長了,你的外公在宋國那邊出過事情,所以我們一家都不能再回宋國了。還有你現下伺候的那個簫爺,他就是當初滅掉你外公的仇人的兒子,如果被他發現你是你外公之後,他是不會放過你的。”

韓在姝聽完這番話,整個人都呆住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回過神來,一臉迷茫地看着老婦人問道:“您說……是簫爺的爹滅了我的外公?”

“對!”

“可簫爺只是個做買賣的啊!”

“不,他不是做買賣的,他家在宋國很有勢力。”

“照這麽說,我外公從前在宋國也是很有勢力的了?”

“唉……”老婦人面容憔悴道,“那都是從前的事兒了,不提也罷。總之你記住了,你不能再回去伺候那個簫爺了,他有可能沒發現你,但也有可能已經發現你了,只是想放長線釣大魚,所以你必須躲起來,不能再去見他了。”

“那您和娘呢?”

“我一把年紀了,什麽時候死都一樣,我讓你娘帶着僅剩的一點積蓄,先跟你一塊兒到別處躲躲去,等那個簫爺走了,你們再回來。”

“真的要走?”韓在姝心裏一緊,有着說不出的不舍。

“必須走啊,在姝!”母親晃着她的胳膊說道,“在你面前的是你的仇人,是害死你外公和你衆多叔伯兄弟的惡魔的兒子,你不能跟着他,跟着他你沒好下場的!”

“到底當初是怎麽一回事?”韓在姝問道。

“現下來不及跟你解釋了,總之,你收拾了衣裳趕緊跟我走……”

“不行!”韓在姝甩開了母親的手,态度堅決道,“你們先告訴我當初在宋國發生了什麽,否則我是不會走的!”

“在姝……”

“娘,簫爺也許是我這輩子唯一的機會,難道您忍心看着我錯失這麽好一個機會嗎?我跟着您逃到別的地方去,又繼續去過那種又冷又窮的日子,我圖什麽啊?我不走,你們不說清楚我是不會走的!”韓在姝拒絕道。

“知道了簫爺是你仇人的兒子,你還想繼續回去跟着他嗎?”老婦人一臉心酸地問道。

“我的仇人?外婆,我是姓韓的,我爹是高麗人,從前外公家的仇人跟我能有多大關系?就算要報仇,是不是也該是外公的兒子孫子去報,輪得上我一個外孫女嗎?”

“我的個天哪!”韓在姝的母親驚得往後一坐,張着嘴說不出話來了!那老婦人也倒吸了一口冷氣,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外孫女,真是不敢相信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你們別這樣看着我,難道我說的不是實話嗎?你們怎麽可以這麽殘忍地把一段我根本不知道的仇恨強加在我身上呢?還強迫我不許去跟着簫爺,你們覺得這樣對我公平嗎?”

“那可是我們的仇人啊,在姝!”韓在姝母親氣得全身顫抖了起來,“你怎麽可以去跟着仇人啊?你想過沒有?你的叔舅兄弟全都是死在他爹手裏的啊!”

“那些人我有見過嗎?你們從前跟我提過嗎?他們的死到底跟我有多大的關系,為什麽我要為了他們的死放棄一個那麽好的主子?簫爺不是壞人,我相信他的父親也不會是個窮兇極惡的人……”

“混賬!”韓在姝母親擡手就甩了她一個耳光!

她往右撲倒在地上,渾身一陣冰冷後,左臉頰上那火辣辣的疼痛就傳來了。

“他們都是你的親人,都是你娘的父親兄弟叔伯,你怎麽可以說他們的死與你無關呢?就算此生無法為他們報仇雪恨,但至少也該把這份仇恨銘記在心裏啊!”韓在姝母親心酸不已道。

“銘記在心裏?”她緩緩爬了起來,扭頭目光陰冷地看着母親,緊了緊牙龈道,“銘記在心裏我們就可以吃飽穿暖了?我就可以不被賣給老男人了?把那些東西銘記在心裏有什麽用?您告訴我有什麽用?”

“在姝,人活着得有骨氣你知道嗎?”

“呵呵!”韓在姝冷冷諷笑道,“骨氣就能免于我不被惡心的男人糟蹋了,是嗎?您寧可讓我繼續餓着凍着,甚至被惡心的男人糟蹋,也要我銘記那所謂的仇恨,保留那所謂的骨氣是嗎?這世上有您這麽殘忍的母親嗎?”

“你……”韓在姝母親氣得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在姝,你怎麽能如此是非不分?當初若不是那簫爺的父親對你外公家痛下殺手,滅了你外公家所有男丁,今ri你豈會在這兒過這種苦日子?一切都是簫爺的父親所害!”

“那簫爺父親當初為什麽要滅了外公家所有男丁?”韓在姝目光尖銳地問道。

“這……”

“外婆您為什麽答不出來?真的是簫爺父親喪心病狂,胡亂殺人嗎?”

“無論如何,死的那些都是你的親人啊!你怎麽能如此狠心地視若無睹?”

“外婆,您別忘了,當初要不是我爹好心收留您,您根本就不能跟着我爹回高麗來,也不可能有一片瓦遮頭。我們韓家這些年來對您也算不錯了吧?您就別再想着從前那些沒用的事情,好好安享晚年吧!我先回去了!”

韓在姝起身正要走時,她忽然想起了什麽,轉過身來又說了一句:“我爹是不是還不知道外婆家的這些陳年往事?”

“你不能告訴你爹!”韓在姝母親立刻起身着急道。

“如果你們不想讓爹知道這些事情的話,那就不要再來找我了,也別再阻止我跟簫爺去宋國,否則……別管我全都告訴爹!爹那個人的脾氣你們是知道的,如果他知道外婆家在宋國還有這麽一段淵源的話,他是不會再讓你們繼續留在這個家裏的,你們好自為之吧!”

“在姝!”

韓在姝拉開門就走了。出門口時,她爹正好回來了。她從錢袋裏掏出了幾塊碎銀子遞給她爹道:“我已經跟娘說了,我要跟着簫爺去宋國,到了那邊,我r子若好過了,我會往家裏寄東西的。”

她爹目光貪婪地看着手裏白花花的銀子,笑道:“那個簫爺對你還真的挺好的,看來你找到好出路了!好,你去吧!跟着那個簫爺肯定有好日子過,等你發達了,你別忘了帶爹一把就行了!”

“可是娘和外婆不想讓我去。”

“她們敢?你只管去,不必理會她們!待在家裏吃白食還敢說東道西,活膩了還差不多!”

“那勞煩您勸勸她們,我先走了!”

“去吧!去吧!”

韓在姝披上鬥篷,踩着厚厚的積雪走了。她母親本來還想追出來的,卻被她爹連拖帶拽地弄了回去。忽然,她停下了腳步,回頭望了一眼自家那破舊的小屋,這樣的地方她再也不想待了,就算是死,也不要被埋葬在這樣的地方,什麽外公家的仇恨?那跟自己到底有多大關系,好好活着那才是最正确的!我韓在姝絕對不會再像狗一樣活着了!

回到客棧時,三位主子正坐在房裏喝酒聊天。她忙換了衣裳,暖了熱酒送了進去。剛要退出來時,策宵問她道:“你外婆怎麽樣了?”

她忙笑道:“好多了,多謝簫爺記挂了!”

“那就好,那你先去歇着吧,不必管我們了。”

“奴婢再去準備幾個小菜給三位爺下酒,反正天還早,奴婢也不想睡呢!”

“行,那你出去吧!”

“是!”

韓在姝退出房間後,嚴靈鹄沖策宵笑道:“哎,這姑娘挺不錯的,做事踏實又勤快,要不然你帶回幽王府去吧!”

“想要就自己帶回去,讓我帶算哪門子事兒啊?”策宵啃着炸雞翅道。

“我說我想要了嗎?我只是看她人真不錯,所以才随便一提。我要帶回去了,秋千準多心,我才不敢那種傻事兒呢!”

“那我更不能帶了啊!我帶回去了,雲兒怎麽想?你讓我哥帶好了!”策宵指了指策淩,“他帶回去沒人會因此傷心多心的,就讓他帶回去好了。”

“可憐的雙璇哦……”嚴靈鹄捧着暖和的湯碗輕嘆了一聲,“怎麽就回去了呢?明明說好要一塊兒回幽王府的,怎麽就變了主意了呢?策淩……”

“我什麽都沒說,我再說最後一次。”策淩面無表情地瞪着兩人道。

“可她為什麽會忽然改變主意回去了呢?”嚴靈鹄一臉迷茫地看着策淩問道。

策淩送了他一個白眼:“自己問她去!”

“我可憐的雙璇哦……”嚴琥珀仰面倒了下去,翹起二郎腿道,“肯定是哪兒傷心了,不然不會就這麽回去了。明日就是尹成宴請賓客的日子了,雙璇和韓彬年的婚事難道就要這麽定下了嗎?”

“雙璇現下還在新博王府,定不定得下來還說不清楚,這得看新博王爺夫妻倆願意使多大勁兒了。”策宵道。

“明日一切按原計劃進行,”策淩接過話道,“我們的目的是要弄清楚尹成到底跟哪些官員交情匪淺,以及尹成和韓泰到底在打算什麽,這兩件事是最首要的,除此之外,不該你們管的事情不要管,聽明白了嗎?”

“哥,你就直接說雙璇的事情不用管不就好了嗎?”策宵陰腔陽調地說道。

“策淩,你真的不打算管雙璇了嗎?”嚴靈鹄坐起身道。

“路是她自己選的,我能怎麽樣?”策淩一口喝幹了酒盞裏剩下的酒,丢下碗起身道,“我去泡個澡,你們也別喝多了,明日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知道啦,真啰嗦!靈鹄侄兒,我們幹了!”

“好,小叔叔!”

客棧的後院有專供客人洗浴的溫泉,此時已經沒有幾個人了。策淩揀了個靠牆角的位置坐下,将熱帕子蒙在臉上,靜靜地養起了神。

過了一會兒,整個池子裏更安靜了,仿佛人都走光了。策淩喜歡這樣的氛圍,靜得可以聽見針落的聲音,在這樣的氛圍裏他腦子會更清醒,更能思考出東西。

明天的計劃是否周全,還有沒有哪個步驟是考慮得不夠詳細的,撤退的路線會不會有問題,這些事情在他腦子裏來回倒騰,他一遍一遍地假想每一個過程,以求做出最周密的計劃。

忽然,他感覺到一股陌生的氣息緩而隐秘地向他靠攏,不像是來洗浴的人,來洗浴的人根本用不着走得像貓似的。

只聽見嘩啦一聲,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池中跳起,扯下罩在臉上的熱帕子,一個三百六十度的轉身後,将熱帕子纏在了正朝他刺過來的長劍上!

果然是刺客!

策淩沉冷一哼,借勢将長劍扯了過來,對方撇了長劍,抽出袖中長索,嗖嗖地朝策淩劈去!策淩握劍閃開,抓住旁邊懸挂的帷帳,淩空一腳,将對方逼退了好幾步。

落地時,那銀晃晃的長索又揮了過來,他舉劍一擋,長索纏繞在了長劍上,兩人立刻成了膠着狀态。正僵持不下時,他忽然發現腳邊還有一小盒別人沒帶走的澡豆,因為泡着水,澡豆已經發開了,他急中生智,一腳将澡豆盒踹向了那個刺客,澡豆水灑在那刺客腳邊,地面頓時滑膩了起來。那刺客險些滑倒。

趁那刺客下盤不穩,策淩将長索收了過來。那刺客見兩件兵器都沒了,腳下又因為澡豆水滑膩不已,所以不敢再戀戰,轉身跳上窗臺,奪路而逃了。

策淩正想追上去時,身後忽然響起了驚鴻雀的聲音:“主子……”

策淩停下腳步回頭一看,還真是驚鴻雀。她是忍痛趕來的,腰上已經染血了。策淩忙走過去将她扶到旁邊坐下,問道:“你怎麽來了?”

“我收到消息,”她滿頭冷汗,疼痛難忍道,“玉川社的人進城了……”

“當真?”

“對!”

“怪不得……”策淩往窗戶那兒看了一眼,自言自語道,“剛才那人就是玉川社派來的吧?”

“我叫住主子,是希望主子不要追出去,誰也不知道玉川社有沒有設下埋伏,我們還是小心點為好,呃……”她縮了縮身子,發出了一聲低低的痛吟聲。

策淩将長劍和長索丢在了窗戶外,彎腰将她抱起,送到了策霄他們房間裏。重新包紮之後,驚鴻雀的血算是止住了,但傷口迸裂,她的傷情無疑又加重了。

據她所說,玉川社的人是今日上午才入城的,來的人是玉川社其中一個頭目,叫玉孤。玉孤入城後,住進了新博王府,仿佛他與新博王府交情不淺。

“奇怪了,他才剛剛進城,怎麽就知道我們在城裏呢?”嚴靈鹄納悶道。

“必定是有人告訴他的。”策淩神情凝重地說道。

“你不會又懷疑是雲兒吧?”策霄瞟着他問道。

“那事情當真有那麽巧合嗎?你的雲兒與李尚恩交情不淺,玉孤也與新博王府有着我們所不知道的關聯,你的雲兒又與玉孤是一家的,你別告訴我他們倆只是碰巧都與新博王府有牽扯。”策淩正色道。

“這的确有些可疑啊,策霄,”嚴靈鹄點頭贊同策淩的話道,“哪兒有那麽巧啊?邬雲雲認識新博王府的人,那個玉孤也認識新博王府的人,他們還一前一後地住進了新博王府,沒那麽趕巧吧?我覺得這裏頭肯定有事兒。”

“今晚我遇刺這事兒多半就是玉孤指使的。他知道我在城裏,肯定會派人來刺殺我的。我們算是暴露了,不能再繼續留在城裏了。”策淩輕輕搖頭道。

“那尹成那邊呢?”嚴靈鹄問道,“就這麽放棄了嗎?”

“先得全身而退,才能再找機會查尹成。”

“也是,命都沒了,還談什麽查尹成呢?就這樣,明早我們就混出城去,驚鴻雀也得跟我們走,留她一個人在城裏實在太危險了。”

策淩擡起眼眉看了一眼策宵,問道:“你還在發什麽神呢?你有什麽不同的想法嗎?”

“沒有!睡覺!”策霄爬過去鑽進被窩不說話了。

策淩和嚴靈鹄商量了一下明日出城的事情,然後也熄燈睡覺了。天剛蒙蒙亮時,策淩忽然醒了過來,往左邊看去時,發現策霄的被窩裏空空如也,策霄不知道去哪兒了。

他忽然感覺到有些不對勁兒,忙翻身起來叫醒了嚴靈鹄道:“我出去找策霄,你看着驚鴻雀!”

“什麽……誰?策霄出去了?”嚴靈鹄還沒回過神來。

策淩穿上衣裳,急匆匆地出去了。他昨晚看策霄那神情就有點不對勁兒,擔心策霄會幹出什麽出人意料的事情,沒想到還真發生了。不用說,策霄肯定是去新博王府那邊找邬雲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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