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諒解麽

榮慶堂, 賈老夫人聽到賈寶玉問黛玉妹妹, 唉，寶玉還是那麽喜歡姐姐妹妹。每次家裏來姑娘，賈寶玉都是這麽興奮。

“回家去了。”賈老夫人道。

“老祖宗，您下一次能不能讓他們晚點走, 吃了飯再走吧。”賈寶玉想了想, 又道, “吃了晚飯走。”

“他們哪裏有那麽多時間，還得回去, 有事情呢。”賈老夫人當然知道賈敏和林黛玉回家基本沒有什麽事情, 可是在賈寶玉的面前就得這麽說，否則賈寶玉又會說很多話。

賈老夫人看着賈寶玉如此，有些放心，一個沒有多大出息的公子哥，就懂得跟姐姐妹妹玩在一塊兒的公子哥, 才不可能被皇家忌諱。賈老夫人也有些心疼, 現在不是亂世，要是亂世的時候, 指不定賈寶玉就能成為枭雄, 甚至能坐上皇位。

因此, 賈老夫人總覺得對不住這個孫子, 對他極好。

“怎麽又有事情啊。”賈寶玉總是聽賈老夫人這麽說，“都在京城，離得那麽近, 要真有事，家裏來人就是了。”

“那不方面。”賈老夫人道，“來回都需要時間。”

賈老夫人不想賈寶玉總是念着林黛玉，賈敏的意思已經很明白，那就是賈寶玉跟林黛玉不可能。她也不認為讓賈寶玉和林黛玉多相處，這兩個孩子就能在一起。

“……”賈寶玉還能說什麽，他又不能跑到林家去。

賈寶玉之前倒是去過林家，林如海一冷臉，又多問他幾句功課上的事情，賈寶玉就不敢多說話，還灰溜溜地從林家離開。

林如海大體能知道賈老夫人的一些打算，要是林如海身體不好，那麽他也就可能答應了。而他現在的身體好了，還能活得長一些，那麽就沒有必要讓林黛玉跟賈寶玉過多接觸。

來了京城之後，林如海也聽到關于榮國府的傳聞，他不可能輕易妥協。榮國府如何，關他什麽事情，頂多就是在榮國府出事之後，拉一把。

不管賈元春是否在宮裏，是否當了妃嫔，林如海都不關心。

賈元春只是後宮的一個女人，後宮又不只有賈元春一個。

林如海不擔心賈元春向他施壓，賈元春沒有那個膽子，就算賈元春真敢那麽做，那也得問皇帝願意不願意。

宮裏，賈元春确實有在想賈寶玉的事情，他們的母親還在家廟。賈元春想讓王夫人出來，可是她之前見了她舅母，她舅母說不能讓她母親出來，那也是她舅舅的意思。

賈元春還得靠王子騰，當了皇帝的妃嫔之後，她才明白。她得寵不得寵，跟王子騰有很大的關系，她是王子騰的外甥女。

榮國府裏就沒有幾個人能撐得起來的，賈元春就想幸好王子騰的女兒沒有進宮，沒出嫁的年紀也小一些。要是王子騰的女兒進宮了，那還有她賈元春什麽事情啊。

賈元春不得不意識到自己的地位，所以她沒有跟賈老夫人讓賈老夫人把王夫人放出來。

王夫人就繼續待在家廟裏，王夫人心心念念着賈元春搭救她，可是她遲遲都沒有等到賈元春的搭救。

“主子。”抱琴給賈元春端了一杯茶。

“母親還不能出來。”賈元春本以為過了這麽多年了，她的母親應該能出來了，結果還是不行。

要是沒有王子騰的允許，賈元春就直接找人接王夫人出來，那也不成。賈元春明白，王家還有女兒，要是她無用了，王家還可以送其他女兒進宮，就是榮國府都還有其他姑娘。

後宮又不是沒有女子是庶出的，皇帝納妾，也不用管庶出不庶出的。

賈元春明白這個道理，正是因為明白，所以不能随便亂動。家裏的人都覺得她現在富貴了，卻不知道她在後宮裏有多麽艱難。

她侍寝那麽多次，就沒有一次懷上身孕的。賈元春想要早早懷上身孕，想要生下皇子，卻十分艱難。

賈元春有時候就懷孕是不是有人在她的身上動了手腳，還有送過來的那些東西，就去查。可是也沒有查出來什麽，她就是沒有能懷孕生子。

皇帝也不是十分寵賈元春，不過賈元春見皇帝的次數确實比淑妃多。

如今，賈元春還住在淑妃的宮裏，還就只是一個嫔。沒有生育兒女，後宮的女子就沒有那麽容易晉位份。

“夫人……這也無法。”抱琴親耳聽見賈元春跟王子騰夫人的對話。

抱琴也已經知道王夫人是因為放印子錢被送去家廟的，事情已經到了那個地步，王家都放棄了，自家主子也只能放棄。要是自家主子不放棄的話，那讓王家那些人又如何支持主子。

“夫人會諒解的。”抱琴道。

“諒解？”賈元春不覺得王夫人能諒解她，就怕親娘覺得她這個女兒過着好日子，卻不管親娘的死活。

正如賈元春所想，王夫人現在就想賈元春是不是已經遺忘她這個親娘，根本就沒有想着搭救她。這麽多年過去，賈元春都成了皇帝的女人多少年了，怎麽賈元春還沒有讓榮國府的人把她接回去。

王夫人現在就是覺得賈元春靠不住，賈珠靠不住，可是她要是等賈寶玉長大，那得等多久啊。

家廟的日子不好過，王夫人得自己提水，吃食也沒有那麽好。王夫人整個人都憔悴許多，顯得老氣。

王夫人每次照鏡子的時候都不想多照，好在是銅鏡，也就沒有那麽清晰。

即便如此，王夫人還是非常憤怒，時不時就要發火，在院子裏罵人。看管王夫人的丫鬟和婆子也不管她說什麽，反正她們不可能放王夫人出去，王夫人要嘛就罵吧，就待在家廟裏罵。

因為王夫人在這邊，家廟裏的一些事情都逼着她們。還因為這些丫鬟婆子能時不時去榮國府，管事的也不敢把事情鬧大，也就不敢那些男子多來寺廟，而是讓一些尼姑出去。

管事的怎麽可能放棄這一份銀錢的，就是把家廟裏的那些尼姑當作青樓女子用。這種事情在管事的眼中，那就是無本買賣。

那些尼姑被管事的管得死死的，嚴防死守，不讓她們到能回榮國府的丫鬟婆子面前。

只是這事多多少少還是讓人有些感覺，比如那些尼姑不像是真正的尼姑，還塗抹胭脂，就算擦了，身上還是有些脂粉香氣在。只是那些丫鬟婆子不多管，她們來這邊又不是關注那些尼姑做什麽，主要是盯着王夫人。

因此，兩邊倒是相安無事。

賈珠有時候會去看王夫人，王夫人打着為他祈福的名義，他又怎麽能不來看王夫人呢。他還有帶李纨、賈蘭過來看看王夫人，要是王夫人不高興，那就不讓李纨和賈蘭到夫人的面前，就是在家廟外頭的馬車上也成，又或者到家廟的院子裏。

這都是為了名聲好聽，即便賈珠對王夫人死心了，可他還得為孩子考慮，得為以後考慮。他以後得繼續參加科考，要是考不上進士，也得謀個小官之類的，那他就不能不敬重王夫人，還就得多過來看王夫人。

每次賈珠等人過來的時候，管事的都讓那些尼姑安穩一點。有的尼姑還想勾搭賈珠，想着跟賈珠在一塊兒，總好比接客的強。

管事的不敢讓這些別有心思的尼姑靠近賈珠，怕賈珠發現異常。他在榮國府也有眼線，否則也不能及時知道賈珠過來。

賈珠沒有多注意那些尼姑，哪怕有個別尼姑故意湊到他面前，他也目不斜視。賈珠哪裏會想到家廟裏竟然有那些肮髒事情，又因為管事的故意藏着，賈珠又不是天天來，自然也就不知道那些事情。

“母親。”賈珠給王夫人帶來一些素食，這裏到底是家廟，不好開葷。

這些素食對王夫人而言已經是很不錯的美味了，家廟裏的那些廚子做的飯菜沒有那麽好吃，那些廚子對王夫人也沒有多加照顧。王夫人本身就沒有帶多少銀錢過來，也就不能時時讓廚子做好吃的。

“怎麽就這點東西？”王夫人有些嫌棄。

“現在天氣熱。”賈珠道，“容易放壞了。”

王夫人沒多說，就是想到了賈寶玉，“寶玉呢？”

“還好。”賈珠回答，“若是您想她了，下一次就讓丫鬟婆子說。不過估計沒多大用，他玩心大，一玩就忘了。”

“……”王夫人很少見到賈寶玉，一年能見到一兩次就很不錯了。

王夫人有時候懷疑她對賈寶玉抱有那麽大的期待，是不是一點用都沒有。賈寶玉沒有想着她這個親娘，是真的忘了，還是假的忘了，只是賈老夫人不讓他過來呢？

她以前就是跟自己說是賈老夫人不讓賈寶玉多過來，可是賈珠都能多過來，賈寶玉怎麽就不能多過來？

難道是因為她是給賈珠祈福？王夫人不這麽認為，自欺欺人的事情，就是想這麽一直自我欺騙下去，那樣才有希望。否則就沒有一點念頭，沒了念頭的話，也就很難堅持下去。

“寶玉還小。”王夫人道，“你們就不知道帶他過來嗎？”

“您覺得我帶得過來嗎？”賈珠不認為他跟賈寶玉的關系很好，賈寶玉跟那些姐姐妹妹的關系才好，甚至對方跟丫鬟的關系都比跟他這個兄長的關系好。

賈寶玉又有賈老夫人疼着，根本就沒有把他這個兄長放在眼裏。賈珠就更不想跟賈寶玉多說話，要是他有那個時間的話，倒不如多關心關心自己的兒子，兒子總比兄弟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