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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當說客費勁唇舌

“我們是來救出李曉,不是把李曉救出卻讓你陷入危難的。”蕭權伸臂攔住顧驕,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現在不是你胡鬧的時候。”

顧驕自認自己舉止不甚穩重,但也絕非在關鍵時刻招惹麻煩的人,她這次前來本就是出于妥善解決山匪之亂讓蕭權免于一劫的目的,可是當事人不領情,反而還對她多有責備。

“阿西吧!”顧驕寶寶要被氣死了,鼻子抽了抽,徹底冷下臉,“你別添亂,閃一邊去!”

蕭權自然沒有讓開的意思,正在這時,身後傳來“嘭”的一聲巨響,那響聲震天動地,過了良久耳朵裏還有轟隆隆的回音。

蕭權很自然的轉過頭去探尋後山發生了什麽事,顧驕卻恰好利用這個當口巧妙地避開了蕭權,飛速的奔向敵方陣營。

“想不到顧少爺竟然和山匪是一夥的,你說他放着好好的世家子不做,怎麽非要自甘堕落和那些土匪強盜混在一起呢!”

“誰知道呢,不都說了嗎,出于泥地底下的人這輩子都上不了青天,人的命天注定,有人命小福薄享不了福咯!”

“那現在可怎麽辦?顧少爺跟着那夥人走了,你猜蕭将軍是會毫不留情的攻山,還是會有所顧忌不敢行動?亦或是派人啓奏陛下再做決定?”

“這幾天蕭将軍并未派人回京呈奏,也不主動進攻,你看會不會是蕭将軍有心偏袒,一方面要護顧少爺周全,一方面又不想讓陛下怪罪顧少爺……”

“不會吧!蕭将軍向來公正嚴明,功必賞,過必罰,和顧少爺關系再好也不會亂了綱紀……”

正在這時,身後卻傳來腳步聲,幾名躲在角落竊竊私語的士兵吓了一跳,轉過身果然是蕭将軍。

蕭将軍臉色陰沉的快要滴出水來,士兵們還從未從他的臉上見過這種陰沉的表情,不由得慌了神,彼此對視了一眼,正要下跪請罪時,曹坤卻從遠處颠颠的跑過來。

“李将軍回來了!”

李曉回來後一直在滔滔不絕的痛罵姚勁,罵得是酣暢淋漓,罵得是口沫橫飛,其餘士兵紛紛一邊擦去迎面而來的口水一邊重重地點頭。

“這幫狗雜碎,放我之前竟然還搜身,把我身上能賣錢的東西全掏走了,這他媽是有多窮!”李曉身上的铠甲盡除,只穿着一身髒的不像話的雪白中衣,看起來頗為落魄,“你們看什麽看,還不給老子找件衣服!”

蕭權和曹坤回來了,李曉正說的盡興,對蕭權招招手,“大哥,你來的正好,我剛好說到關鍵!”

蕭權卻無心傾聽,跨步走來揪起李曉的衣領,額頭青筋暴起,“顧亞男呢!”

李曉大難不死,自己的大哥卻沒有半分喜色,只知道問那個白斬雞的下落,而且,蕭權對李曉從未發過火,這一次卻在這麽多士兵面前對李曉發脾氣,李曉心情不暢,把臉一別:“她好着呢!”

“你把話說清楚!”

李曉被蕭權這陣勢吓的一愣,他萬萬想不到蕭權會對自己這般态度,本就不是個服軟的人,這下子當着這麽多下屬的面,李曉更得把這口氣掙回來了,于是也吼回去:“死了!被山匪打死了!”

話音剛落,一記猛拳便朝李曉的面龐揮過來,登時兩個男人便纏打在了一起,雖然蕭權一直處于上風,但李曉天生蠻力,蕭權也未讨得什麽便宜。

圍觀的士兵更是不知所措,兩個上将打起來還是見所未見,他們身為下屬不知該如何拉架,也幸好曹坤挺身而出,把士兵分成兩派分別去拉開兩位将軍,這才沒鬧出人命。

話分兩頭,那一邊為顧驕鬧的腥風血雨,而這廂顧驕卻悠閑地躺在營風寨議事廳正中的大石椅上,這大石椅是寨主平日落座的地方,椅子上蓋了一張虎皮,人躺在上面又舒服又溫暖,顧驕摸了摸那虎皮柔軟的皮毛,嘆道,“姚叔,你可真會玩啊!”

被顧驕稱為姚叔的人是一個留着花白絡腮胡的老頭,他的毛發極其旺盛,無論是眉毛還是胡子抑或是汗毛都是極其長極其茂密的,顧驕第一眼看見他的時候還以為是哪只老猴子經過數年風霜千辛萬苦進化成人類了。

白胡子老頭叫什麽名字恐怕連老頭自己都忘了,總之他自稱老姚,平輩的人也這麽稱呼他,晚輩就和顧驕一樣叫他老姚了,但無論怎麽稱呼他,老姚待人都是沒什麽架子的。

他聽到顧驕誇他,嗓子裏發出沙啞的笑聲,走上臺階順手遞給顧驕一根香蕉,“大侄子,你看看我如今混成了這副模樣,你母親可會後悔當初的選擇?”

顧驕在心中暗罵了一句:幼稚,這麽一大把年紀應該有看破紅塵消弭恩怨地境界,怎麽這人還抓着年輕時的兒女情長呢,怪不得混了這麽多年也只是個黑道片區老大。

“還行吧,我娘已經瘋的差不多了,就算她現在站在你面前,應該也認不得你是誰,所以更談不上後悔。”顧驕扒開香蕉皮,像頭餓狼似的整根吞下,一邊嚼一邊觀察老姚的表情,只聽他長長談了一聲:

“哎,二十年前,我們村子鬧饑荒,當時你那個混蛋老爹官還沒做到那麽大,跟着來赈災發放糧食,他人看着老實,不知怎麽一來二去和你娘勾搭上了!”說起往事,老頭子臉上露出一絲複雜難言的惆悵,“其實我早就暗暗的瞅上你娘,想娶她做媳婦,結果被你爹搶先了一步……”

原書中這段劇情被作者一筆帶過,顧驕只知道原主老娘和這營風寨寨主是舊識,卻不知這其中還有這麽一段淵源,真實世界的故事永遠比書中精彩的多,老頭子願意分享,她也樂得傾聽。

老姚見顧驕吃完了香蕉,插空問了一句:“大侄子,還吃什麽嗎?”

顧驕:“有瓜子嗎?”

老姚撇撇嘴,“看出來你是進城了,怎得生活如此驕/奢/淫/逸?”

吃個瓜子就驕/奢/淫/逸了,顧驕被人這麽說有些小小的不高興,老姚見了又改口哄道,“瞧你,跟你娘一個脾氣,說兩句就不樂意。”

顧驕挑挑眉毛:“我娘什麽脾氣?”

老姚:“嬌氣,愛找事,愛惹是非,又好吃懶做。”

顧驕越聽越不對,“敢情就沒點優點?”雖然顧驕沒見過原主的母親,但是能讓黑幫片區老大念念不忘那麽多年,總不至于一無是處吧?

老姚嘿嘿的賊笑,花白的胡子一顫一顫,“人長得美吶!”他盯着顧驕的臉看了一會兒,“你要是個女娃娃,肯定也不差的咧!”

乍一被誇獎,顧驕心裏還挺高興,“您眼光可真不錯啊。”

“你爹這老混蛋,一夜風流就走了,再也沒回來過,沒過多久,你娘肚子就大了,村裏人挨個兒去她家問這是誰的種,她打死也不說,只說時候到了,那人肯定來娶她。”老姚嘆口氣,“都是男人吶,我知道她是被男人騙了,所以逼問她,她才告訴我實話,我跟她說,你別等了,我娶你吧,她非但沒答應我,還說我癞□□想吃天鵝肉!”

顧驕尴尬的笑了笑,靜靜聽這老姚控訴她,“後來,她可能也受不了村裏人的逼問,便把家裏首飾偷偷賣了,挺着大肚子上了隔壁老王的驢車進了城,從此一去不回頭……”

“她是去找我爹了,誰知道被我爹大老婆趕出來,最後就帶着我在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重新生活了,只是……”顧驕食指指指腦子,“這兒就不太正常。”

老姚點點頭,“別管去哪裏了,反正是活下去了,總比跟着我好。我們村子沒過多久,鬧饑荒鬧的更嚴重了,好多人餓死了,屍體太多埋不過來,腐爛了發臭了就有了瘟疫,我就和村裏幾個孤家寡人的壯丁離開了村子,這一路受了多少罪來了京城……”

顧驕腦海裏浮現了哀鴻遍野的畫面,不由得也心生悲憫,皇帝總是把精力放在擴張帝國版圖上,卻忽略了大夏內部有多少老百姓還深陷于水火之中。

“那段時間有個什麽限行令,我們這些難民是不得進城的,但是城外聚集了越來越多的難民,糧食還是那麽些,一大半肥了官差,剩下的哪裏夠分的……”

顧驕:“所以你們就入了綠林落地為寇了?”

老姚道,“不然呢,要不就餓死,要不就去做強盜,換成你,你怎麽選?”

顧驕沉默了,她不是什麽高尚偉大的人,這種生死攸關的人生抉擇她還真是難以回答,當今聖上年少時可謂少年得志,憑借鐵血手腕征服五海四州,奈何亂世當用重典,打江山和守江山是兩件事,今上年事已高,更無治世之心了。

也不能怪營風寨日益壯大,如果在最初早有制裁警示,營風寨又怎會發展到今天這般不可小觑的局面,這裏除了強盜,更多的是一些被逼梁山的窮苦百姓,與其是營風寨發展至今是朝廷監管不力,還不如說是他得了民心。

不過心裏這樣想,顧驕嘴上卻只能說,“再怎麽說,搶人錢財也是不對的,你們口口聲聲說只截官府的貨,可你們知道後期的補給還是從老百姓身上搜刮的?”

老姚不說話了。

顧驕道,“你們不過是要錢、要安穩的生活,何必弄些打打殺殺的血腥的事情呢,如果朝廷有心招安,你可願為了營風寨三百多位兄弟堵上一局?”

“大侄子,你是為朝廷當說客的吧?”

顧驕吃飽了喝足了,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我是為你當說客,以前曾聽我娘提起你,不想看你越走越錯,你當真以為蕭權在外面守了幾天是打不過你幹兒子姚勁嗎?他是不想和平頭百姓動幹戈,你們也得體會他這片苦心,要不你以為他一個大将軍會來插手剿匪這種事?把朝廷逼急了,加派點人手換個人過來剿匪,到時候蕭權都扛不住了,你們真的讨不到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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