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給自己刷了一遍鱗片、讓它們重新變得亮晶晶後, 思及約書亞提過的事,雖然感覺很麻煩, 不過現在總不能讓那個虛僞的老哥來做這種吃力又不讨好的事;夏希想的很簡單, 那就是大不了以後,凡是見這只貓的場合, 他和伊萊一起行動就行了。
——這樣做, 佑佑肯定不知道,自己的貓到底是讨厭他、還是讨厭伊萊!
動物的忘性總比人快嘛, 如此這般的想好,他就随手拿了一枚脫落的蛇鱗,那是他渾身上下, 最鋒利的東西;有時候女仆還會向他借用這個來處理難切的食材,如果放到網上拍賣, 肯定是天價。
自戀地感嘆了一會,夏希就開始給貓刮毛。
睡着的小貓咪非常聽話,無論怎麽擺姿勢, 都很配合他,擡腿換方向——有那麽一瞬,夏希簡直想要直接掐死它,讓它一直這麽乖就好了。
不過佑佑會生氣、哥哥也會生氣……
那就算了。
………
細密的眼睫毛被淚珠打濕, 徹底無視其他人的打擾, 站在一大面鏡子上的佑佑貓困惑又憤怒, 身體不停地顫抖——
再怎麽好心态, 任何被剃光毛的貓咪、或者說花季人類女性, 都會失去原本的理智!
“夏希,你這個蠢貨……”伊萊躲在門口,扶着門,偷偷朝裏望;難得緊張地盯着她,喃喃地道:“你死定了。”
另一個與他面容相似的少年把自己縮成一團,原本光潔漂亮的蛇尾巴被某不知名的利器——劃滿了傷痕,他的神色相當迷茫:
“我也很痛……被它按在地上揍了幾個小時,我都沒有還手的——誰知道這只貓居然這麽愛美……”
——對于愛美這件事,你絕對沒有資格說別人!
“那她的毛呢?”不忍心繼續看那只迷茫的小貓咪,伊萊轉過頭,“都被收集好了對吧?找西澤爾幫她接一下應該沒問題;如果已經洗幹淨,就快去叫他過來。”
“……”
推開門,伊萊屈膝跪在鏡面,小心翼翼地抱起佑佑貓,湊近它的圓耳朵,小聲道:“呃,佑佑,其實……這樣也挺好看的;你不要太傷心了;夏天、夏天的時候,”他支支吾吾地拼命想找詞安慰,無奈平時毒舌慣了,腦子裏壓根沒什麽存貨,最後脫口而出的話顯得傻裏傻氣:“這樣其實很涼快?”
“去給我買一瓶效果最快的生發劑,然後把你的賬號密碼解鎖,留在這裏。”
把變成無毛怪的憤怒深深憋回去,觀佑佑語速飛快地交代完,然後把他的臉向外一推:“快點,十分鐘之內。”
“噢……”伊萊打量她似乎沒有那麽生氣了,就連忙站起來,按照她的要求,利落地跑了出去。
……
盯着網購欄的商品區,變成禿子的貓冷着臉,平時裝可愛說肉墊不好用、所以很難操控高精密儀器的爪子——正以奇跡般的速度,在鍵盤上飛舞起來。
兩天後——
“啊……!!!!!我的鱗片怎麽都不見了!!!!!……”
三樓的電影房,突然傳出這樣一個痛徹心扉的吼叫聲。
毛勉強被技術高超的醫生一坨一坨地黏回去,總之從外表看暫時看不出差別的佑佑貓,慢慢地舔了口解渴的涼茶。
——
————
雞飛狗跳的生活,原本是要如此持續下去的。
但卻因為突如其來的意外,宣布告終。
那次之後,徹底結下梁子的一蛇一貓終日鬧得痛快,讓這所位于郊區,平時冷冷清清的城堡式住宅的氣氛,變得熱火朝天。
每天都面臨“弟弟還是貓”——兩難修羅場抉擇的伊萊,只好想盡辦法躲到學校不回家。
而因此再一次獲得的高人氣,也是令他沒有想到的。
陽光明媚的午後,又一次搶走某枚夏希辛辛苦苦地每個角落到處尋找,被貓挨個藏起來的鱗片,不嫌髒地叼在嘴邊,被人艱難地駕駛着兩條難用的長腿追着跑,她跳過屋檐、奔跑掠起的風掀翻了女仆的裙子,引得一陣驚呼;而女仆長則是習以為常地看着這一幕,非常淡定地給每人的下午茶又加了一杯無糖燕麥果汁。
“玩累了就要補充纖維營養。”她笑呵呵地和旁人解釋道。
跑到了花園的入口,其實一個拐彎就能重出這個地方——但那是佑佑最下策的選擇!
以這幅(沒毛)的姿态,被熟悉的家人、同事看到,她寧可一輩子當只貓就好。
哪怕是被那些崇拜着身為貓咪的自己(?)的學生瞥見——這件事,也夠她自尊心吃一壺的。
沒長好之前,哪怕是只有過一面之緣的人,她也會裝作完全不認識。
……
于是,它腳步微頓,不再望着那扇高鐵金屬門,而是把鱗片吐到一朵漂亮的、開着粉色花瓣的花朵下面,刨了個洞,埋好;見後面的人氣喘籲籲地追了上來,又掉頭繼續跑!
——赫赫,真是缺乏鍛煉啊,現在的年輕人。
正得意于銀發少年論跑步、完全比不過身為運動健兒的貓咪,冷不丁地,佑佑就發現自己忽然被誰托住屁股,然後抱了起來。
“好可憐的小貓咪~~”
脖頸的位置被對方輕輕一點,整個身軀就完全失去了掌握,動彈不得;觀佑佑正深思這難道就是所謂失傳已久的‘點xue功夫’時,就聽見捧着自己的女人偏頭問旁邊:“我只注射了零點幾微克的蛇毒——不會讓這孩子癱瘓吧?”
——蛇毒?!癱瘓?!!
“應該不會?”回答的人比提問者還要不負責任,随意地晃晃手,就将話題轉移到自己感興趣的部分:“這只咪咪好精神啊,難怪那兩個孩子最近都不來參加家族聚會了——原來是養了寵物,居然忍着沒吃掉,呵呵。”
僵硬成貓餅的佑佑貓被那優雅慈愛的笑聲,凍得遍體發寒;遠遠的,它望見夏希正努力拄着兩根拐杖,學習人類走路的姿勢,一擺一擺地朝這邊拼命追。
——看來自己有救了,這樣想着的它還未松口氣,被溫柔的家庭醫生辛辛苦苦黏好的真毛(混合一部分假毛),就被帶着蕾絲手套的女人剝掉了一根。
我的毛……
眼睜睜地看着那根雪白的細毛落地,佑佑在內心傷感地嘆了口氣。
“可憐的小貓咪,你看看它多難過啊!……唉,夏希最調皮了——他肯定又在欺負這些弱小的動物,姐姐,不如我們把它帶回去,讓甜心治療一下吧?”女人的聲音充滿熱情:“我摸了摸,這只貓的毛都要被他拔光了,真是個冷漠又奢侈的孩子!不知道正統的布偶現在有多難得的麽!”
“讓我抱抱看。”
另一雙保養細膩的手接了過去,“嗯……居然連腋下也剃光了,夏希這個壞孩子;小甜心這幾天在家?”
“他一直都在啊,你又睡糊塗了,呵呵。”
銀發的女人掩唇輕笑,正要再說些什麽,就看到子侄吃喘籲籲地跑到自己面前。
見兩個快要超過一米九的高大女性揚眉望着自己,夏希幹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兩根拐棍丢到一邊,伸出手,大喘氣地要求着:“西德裏亞、芬妮可,快點把、把我的貓還給我……!”
“這就是你和長輩說話的态度?”
音調偏冷淡的女性走到他面前,然後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睡吧。”
五官深邃立體、很像俄羅斯混血的女人這麽淡淡地說了一句,随即便轉過頭。
啪叽。
夏希倒了下去。
……
酷诶,無論看多少次,都好羨慕幻獸人——什麽時候我才能有這種技能?
佑佑貓的視線,從女人兩頰彎起的酒窩、和那雙澄黃色眼眸掃過。
見狀,她睜着圓碌碌的眼睛,望向另一個碧發金眸、長得像洋娃娃,打扮得也很像的女人;心裏頗為好奇地想:這是夏希和伊萊他們的姑姑……或者表姐什麽的麽?
金發女人輕輕抿起紅唇,如同捏起一塊豬肉般,把夏希抱了起來:“我把他送回去——咦?”
她歪着頭,“這孩子怎麽不穿衣服就出門呢。”
撫摸着那條光禿禿的尾巴,她表情嫌棄地“噫”了聲,“現在的小孩子都好變态喲,整天裸.奔的;算了算了,那姐姐,你等我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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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認為熱愛小動物,不喜歡晚輩欺負弱小的兩個女人,就這麽把佑佑貓抱回了家。
與想像中不同,佑佑原本以為,相貌和打扮都如此有個性的人,又是蛇毒、又是蕾絲的;肯定住在類似于西方童話故事裏,最最邪惡的惡龍那種場所——比如洞xue型別墅、或者像是夏希的愛好,城堡女仆之類的。
但令人驚奇的是,她們帶自己來到的地方,卻是一個非常或者說充滿性.冷淡的極簡風格的高棟公寓。
灰色和白色占據了瞳孔的所有視野,無論是室內裝修,還是客廳的沙發桌椅,都給人一種“這裏不住人,只是樣板房”的錯覺——但擺在桌角、喝了半杯的檸檬水;明顯有枕過痕跡的抱枕,還是說明這裏有人住。
兩個加起來三米多的漂亮女性,一路讨論的話題都和那位能幫它把毛長好的“甜心”分不開;所以佑佑想,甜心,還有治愈的能力,大概就是她們的妹妹吧。
之前在祖贊家的時候,她第一晚住過的房間,按照當時留下的依稀印象,似乎正屬于夏希和伊萊的表姐,或者說堂姐;想想也對,這些家族的後代,既然直屬很多,那麽表系和堂系數量也不會少到哪裏去。
見兩人如同歸家般自然地從冰箱裏拿出幾盒無菌小白鼠,然後打開頻道,邊看新聞邊聊天,順便開了瓶香槟,喝着酒吃着零食,順便撸撸貓——作為被她們摸來摸去,好不容易貼回去的毛發全部掉光的可憐貓咪,觀佑佑深切地感受到了這個世界的弱肉強食!
以及,難過太後把自己生的太矮,乃至做什麽過分搶奪的事,都不能像這兩位女士一樣充滿了豪邁的氣質。
但為了對方嘴裏那句“半小時就能恢複好”的野望,她非常乖巧配合地任人撫摸,此時此刻,最吸引她的,大概就是重新變成毛茸茸——而不是禿子。
她不想再當禿子貓了!
………
“回來了。”
聽到按門鈴的動靜,西德裏亞把最後一只零食咽進去,然後拍拍手,示意沙發上的小貓咪跟上自己——這只貓似乎還挺挑食的,剛才喂了它好幾次,人都不吃;果然待會還是要帶它去寵物超市仔細挑挑它喜歡的東西。
這麽好聞又漂亮的幼崽,也不知道那兩個小鬼是怎麽弄到的;因為自己體型龐大,所以向來喜歡可愛生物的西德裏亞打開門,對外面的人露出一個慈愛的笑容:“哈尼,晚餐你買了嗎?”
“嗯。”
容貌如同冰雪般的男人兩只手各自提着一大袋東西,金色的瞳眸淡淡掠過三姐西德裏亞,以及她身後,還翹着二郎腿歪坐在沙發上看小說的六姐芬妮可,低音炮自薄唇而出:“學了幾個新菜,你們來的正好。”
他進門先換了鞋子,然後不等對方開口,就先去廚房,把冷凍的東西依次放進冰箱,然後洗手。
“我們不光是來找你蹭飯的,還有點別的事。”
西德裏亞見弟弟出來後還切了一盤水果,便不客氣地邊吃邊說:“那個啊,我下午和芬妮可工作辦事的時候,不是正好路過那兩個小崽子的家嘛。”
對‘那兩個小崽子’的身份相當清楚,男人面無表情地點頭,示意對方繼續。
“然後呢,就見夏希那個小鬼,在虐待這只可愛的小貓。”從地上舉起正裝死裝得入神的布偶,西德裏亞搖頭感嘆:“把人家那麽漂亮的一身毛全給剃了,你看這刀口,肯定是蛇鱗刮的——它長得多漂亮啊。”
“含情脈脈的大眼睛,身上還有煙絲的那股甜味——肯定是被他們染上去的;”芬妮可也湊過來補充了句:“我估計夏希也不是故意的,你知道他這裏一直有問題。”她指指自己的腦袋,又道:“之前局裏那個小夥子不是脫毛挺嚴重——你用蛇毒幫他恢複了來着?後來挺帥的。”
“你泡了?”西德裏亞歪頭:“怎麽樣。”
“這個不錯,到時候你試試。”芬妮可對她露出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
從頭到尾都在日常發呆,基本沒聽進去兩位姐姐談話的男人捏住小銀叉,垂眸,一口一口地叉哈密瓜吃,習慣于他這種個性,西德裏亞也不在意,而是繼續道:“幫我個忙,把它治好——然後我想和它合張影。”
反正也是順手的事,男人聞言便同意了。
………
兩位姐姐囑咐他弄完記得把貓送回去,不然夏希大概會記恨她們一輩子,看着對方吃飽飯、打着飽嗝走後,長銀發的高冷弟弟——也就是佑佑貓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哈尼亜長官,把碗筷洗幹淨,又在書房看了好久的文獻,才回憶起還有這件事。
于是,他放下簽字筆,憑着敏銳的嗅覺,就在雜間的廢棄箱子裏,找到了那只不知道為什麽非要跑到這兒玩的貓。
“……”心跳得飛快,但佑佑貓此刻只能逼自己相信——他認不出來、一定認不出來、肯定認不出來——或者說,要是認出來就丢大臉了!
不過正常人,誰也不會想到夜莺能變成動物;雖然這人的腦子可能少根筋,但基本還是正常的……
想到這點,佑佑把跳到嗓子眼的心丢回肚裏,然後慢慢地從箱子裏爬出來——說不定這也算是峰回路轉,柳暗花明呢!
“……嗯,事先聲明一件事——雖然不知道你聽不聽得懂。”
把貓放到書桌上,男人一副不茍言笑的模樣,背對着它,在櫃子裏不知翻找着什麽;找了半天,才坐回它的對面。
——那是一瓶……貓咪最近每天都超量使用的生發劑。
“姐姐們可能又記錯了;我的蛇毒的确可以治愈傷口,但不包括幫人長毛。”
一本正經地說着很搞笑(但此刻佑佑卻笑不出來)的話,哈尼亜用毛巾把貓裏裏外外擦了一遍,“之前修就是用這個,還有半瓶,我試試。”
殘忍地把最後一根粘上去的假毛撕掉,打量着重新變回光禿禿一片的布偶,哈尼亜濕涼的手拂過它的額頭,放在上面。
他頓了頓,銀眉微微皺起:“我的錯覺……?怎麽感覺,這只禿毛貓——和小夜莺的味道這麽相似?”
“錯覺吧。”他自言自語地道。